1
勇毅侯府内。
萧桐华一身素衣跪老太君面前,额头满是鲜血。
“求老太君开恩,允我和离!”
每磕一次,尽乎嘶哑的嗓音在寂静的屋内回荡,头顶终于传来一声重重叹息:
“罢了,箫家于我有恩,老身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但和离恐怕不成,只能秘密送你离开。”
“切记,此事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得了老太君应允,箫桐华缓缓抬起头,眼泪瞬间决堤。
五年前,她在及笄当日被设计失了身,大皇子当场撕毁婚书,转头娶了庶妹箫若云。
是勇毅侯世子顾思远脱下外袍,紧紧把她护在怀里,放言只要有人敢乱传出一个字,他定要屠他满门。
后来更是不顾他人鄙夷的目光,用一百九十九担嫁妆,把原本打算出家的她娶进了门。
婚后两人琴瑟和鸣,恩爱有加,她以为自己因祸得福,更加卖力地替他照顾孤母,操持家务。
可换来的却是......
“夫人,起来吧,老太君要休息了。”
秋意的声音让箫桐华回过神,她连忙行礼退了出去。
三天前,她终于被诊出喜脉,激动地跑去书房报喜时,却听到他和友人调侃:
“要说痴情,在座的各位谁能比得过顾兄?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能够嫁给大皇子,不惜让人玷污箫家女,还忍辱娶了她。”
顾思远仰头喝下杯中酒,嘴角噙着一丝苦笑:
“论才华、论样貌,云儿哪点比不上她箫桐华?若不是庶女的身份......”
“可她爱上的偏偏是风头正盛的大皇子,我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为她谋得个侧妃之位。”
不知谁人问出了声:
“以顾兄的家世想要什么良家女子没有,何必再娶她进门?”
只听他嗤笑一声:
“就算失了清白,但她将军府嫡女的身份还在,难保其他皇子为了拉拢箫将军也会屈尊降贵娶她。”
“因为是庶女,云儿没少被搓磨,既然她想执掌后宫,我愿意为她扫平一切障碍,娶个女人放在后院养着,又算得了什么?”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奉承着他深谋远虑,让人敬佩不已。
其中有人喝醉了,摇晃着起身,调笑道:
“周兄可真小气,听说当日那箫家女通体雪白,被在场的女眷看了个遍,你竟不知会兄弟一声,让兄弟们也跟着大饱眼福,岂不美哉?”
话刚落下,顾思远手中的杯盏重重砸在了男人的头上,吓得他立刻跪倒在地。
“现如今她是我顾思远的夫人,我没有休妻的打算,你们胆敢再对她出言不逊,担心自己的舌头!”
屋内瞬间噤若寒蝉,等到顾思远重新端起酒杯,才又热闹起来。
箫桐华的身子晃了晃,下意识捂住嘴,后退了几步。
原本以为是把她拉出泥潭的救赎,没想到却是她一切苦难的始作俑者。
目的就是让箫若云趴在她身上饮血吃肉,一步步登上那中宫之位。
她强忍住眼泪,在丫鬟秋意的搀扶下回了西竹院。
胸口郁结的鲜血顿时喷出,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只见顾思远守在床边眼下乌青,双眸布满血丝:
“桐华,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三天!”
“听到小厮通报,我都快急疯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独活!”
看着他这副虚伪的面孔,箫桐华只觉得恶心。
明明心里爱着另一个女人,却还能够对着她说出这般深情的话。
见她不出声,他俯身抱住她,嘴唇微颤:
“桐华,告诉你个好消息,你怀孕了,我们有孩子了~”
身上的力道越来越紧,箫桐华不禁皱了眉,不动声色推开了男人。
他连忙解释:
“弄疼你了吧?怪我怪我,是我一时高兴竟忘了你怀有身孕。”
箫桐华不想和他多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是一直想向陛下讨要天山雪莲丸给岳母服用吗?我明日便让他赐予你。”
话音刚落,小厮急忙俯身在顾思远耳边说了一句:“世子,安插在那位身边的人来报,说那位染了风寒。”
他瞬间僵直了身体,连忙丢下一句以后再说便跑了出去。
箫桐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自嘲地笑笑。
那位不用说也知道是萧若云,他对自己这个妹妹,还真是情深意重。
既然如此,她离开便是。
她唤来秋意去见了老太君,不惜以死相逼,又搬出了爷爷救下勇毅侯的恩情,这才得了她老人家几分垂怜。
看着铜镜里还在流血的伤口,她在心底暗下决心:
顾思远,我们没有以后了。
我不要你了。
2
第二天一早,箫桐华刚起床,下人便递上大皇子府的请帖。
今日是他迎娶宰相嫡女进门的日子。
看到请帖,顾思远眉头紧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他这是怕大皇子府有了主位,箫若云的日子就不会那么好过了。
半晌,他回过神,笑得很是勉强:
“桐华,我知你平日和若云关系不好,但今日大皇子娶亲,正是她难受的时候,你作为姐姐该去安慰安慰她。”
“毕竟当年要不是她替你嫁了过去,恐怕陛下也会治岳父一个教女无方之罪。”
听清他话的瞬间,箫桐华手上用力,在掌心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红痕。
明明是他设计让人玷污了她的清白,大皇子为了笼络父亲才娶了箫若云。
要不是他从中作梗,大皇子妃的位置本就是她的。
现在却要让她对箫若云心存感激。
就算已经决定要离开,心还是忍不住抽痛起来。
在老太君做好准备以前,不能让顾思远察觉到异样。
思及此,箫桐华隐去眼角的泪水,几乎是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好,都听夫君的。”
随后,她叫来秋意梳洗上妆,而后两人一起上了马车。
一路摇摇晃晃终于来到了大皇子府,尽管典礼还未开始,门前已经停满了一辆辆马车,一直堵到了巷子口,顾思远只好扶着她步行过去。
他脚步飞快,丝毫不顾及她如今还怀着孩子,尽管他牢牢拉住了她的大手,但几次都差点害她摔倒。
很快,他紧皱的眉头终于在看见箫若云的刹那松了下来。
只见箫若云穿着一袭淡粉色罗裙,发间点缀着几支翠玉簪子,更衬得她面容娇俏。
此刻正站在前厅待客,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
他怔愣地看着,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箫桐华扭过头,不再去看。
周围女眷的议论声却一字不落传进了耳朵。
“你们听说了吗?大皇子为了求娶宰相嫡女,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以后这府中有了主位,看来箫若云得吃些苦头了。”
“就该有人来治治她,你没看她整天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上次我母亲送了她一匹上好的绸缎,她转头就赏给了下人,这不是打我家的脸嘛。”
“就是,看她以后还怎么嚣张得起来!”
说话的正是江南巡抚周振钦的女儿,面对官位不如自己的人,顾思远向来随心所欲。
他眼神一凛,大步上前,冷哼道:
“将军府赏赐无数,什么好东西没有?要是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我说得对吗?夫人。”
原来在箫若云听不到的地方,他也容不得其他人说她一句不是。
想到他和友人肆无忌惮地议论着自己的丑事,箫桐华不由得攥紧了手帕。
但眼下重要的不是这个,他这番话无疑是把将军府架在了火上烤。
凭借父亲每年的俸禄,怎么可能如此奢靡。
她连忙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父亲一向清廉,生活更是节俭,许是侧妃娘娘待下人和善才赏了去,还望周小姐莫要见怪。”
“是我不该妄议侧妃娘娘,请世子、世子妃多担待。”
此时小姑娘早已吓白了脸,连忙蹲下赔礼。
见箫桐华拂了自己的脸面,顾思远不再接话,快步走到了正厅。
刚落座,她便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夫君为何如此生气?是在怪我没顺着你的话,承认将军府有珍宝无数吗?”
他自知失言,立马温柔地开口:
“我只是不想听到有人诋毁将军府出来的人,怕有损夫人清誉,一时情急,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夫人莫怪。”
说着,他立刻夹了一块鱼肉,挑好刺放进她的碗里:
“今日这席面若是不合胃口,你且与我说,不必委屈自己,我带你回去便是。”
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里,透露出的关心看不出一丝作假。
要不是听到了那些话,恐怕她真的会一直被他蒙在鼓里。
她轻轻嗯了一声便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只听见远方传来一声高呼:“吉时到!”
顿时耳边喜乐奏得震天响,大皇子一身正红色喜服,带着新娘穿过重重大门,直至厅前。
“一拜天地~”
公公尖锐而细长的话音刚刚落下,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厚重的嗡嗡声。
3
“是蜂群!大家快躲起来!”
顷刻间,天空中突然出现一群密密麻麻的蜜蜂,如乌云般朝着人群扑来。
不知怎么回事,它们全都围绕在箫桐华身边,她尖叫一声,双手慌乱地在身前挥舞,可身上还是被刺了几个包。
混乱中,她余光瞥见一抹淡色粉被男人紧紧护在怀里。
顾思远一只手紧紧搂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空中不停地挥舞,试图为她阻挡蜜蜂的攻击。
箫桐华呆愣在原地,身上被蜜蜂叮咬的疼痛,此刻已变得微不足道。
胸口如同被一把利刃贯穿,冷风肆意穿过,冰冷刺骨。
她在蜂群中孤立无援,白嫩的脸瞬间肿起一个大包。
秋意眼疾手快,飞身扑过来把她死死护在身下,还不忘安慰道:
“小姐别怕,有秋意在,谁也伤不了您!”
......
不知过了多久,箫桐华感觉身上奇痒无比,伤口火辣辣地疼。
恍惚间,她听到耳边传来一阵说话声。
“云儿,你怎么会来?大皇子那边......”
男声还未说完,便被一道娇俏的女声打断:“自然是得了他的应允,我才过来的。”
“远哥哥,里面躺着的毕竟是我姐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那手帕随便赏了丫鬟就是,主家赏赐她自是要带的。”
半晌,男声缓缓开口:
“可若只是个丫鬟,麻袋一套拖下去打死便是,又怎会闹出如此大乱?”
“更何况如今你姐姐怀了身孕,就算是大皇子查到什么,也万万不敢动她,你就等着吧,新婚之夜出了乱子,就算她是正宫娘娘,大皇子心里也必定不痛快。”
闻言,箫桐华只觉得浑身一僵,手捏紧了被角,屏风后站着的竟然是箫若云和顾思远。
原来蜂群的袭击并不是意外。
是顾思远为了搅乱大皇子的婚礼,故意策划的。
目的就是要让大皇子心生不喜,好让箫若云能够再次获宠。
想起今天出门前,顾思远换了她手中的帕子,说是特意熏制过的,有助安胎。
她才安心接了过来,没想到竟是为了让她吸引蜂群。
可她的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她努力想睁开眼看看腹中的孩子,却发现怎么也醒不过来。
很快,耳边又传来女人低声抽泣的声音:
“远哥哥,现在姐姐怀了身孕,你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帮我了?”
男人哪见得了美人哭泣,手忙脚乱地哄着:
“你放心,之前答应过你的同样作数,你姐姐此生都不会生下孩子,这样将军府的势力才会全力倾注在你的身上。”
“才能......保你一世荣宠。”
说到最后,男人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哽咽。
箫桐华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尽的冰窖。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重重地砸在枕头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仿佛是她破碎的心在无声地泣血。
原来顾思远从始至终都没打算让她生下这个孩子。
强烈的打击让她头痛不已,很快再次陷入了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箫桐华悠悠转醒,睁眼看到的就是一脸憔悴的顾思远。
她四下看了看,没见到秋意的身影,顾不上许多,急切开口问道:
“秋意呢?她怎么样了?”
提到秋意,她的眼眶又红了几分。
闻言,顾思远却没有回答,而是把头转了过去,支支吾吾道:
“她......她......”
见他这般模样,箫桐华心里也猜到了几分。
但没有亲眼见到,她是不会相信的。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去寻,可双腿发软,刚起身便直直摔倒在地。
顾思远急忙上前扶起她,眼里满是疼惜:
“桐华,你别这样,你这样比杀了我还难受,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怀着我们的孩子。”
闻言,她扭头看向他,嘴唇都咬出了血。
他还有脸提孩子!
要不是他不顾她怀有身孕,执意用她做饵,秋意又怎么能会......
思及此,箫桐华用力推开他,怒目而视:
“秋意在哪?快告诉我!”
顾思远不忍再看她伤害自己,咬了咬牙,终是艰难开口:“秋意她......大夫说她伤势严重,没能撑过去,死了。”
“秋意,她是为了护我才......”
尽管已经预料到,但亲耳听到秋意的死讯,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接受,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五岁时,秋意便被送到了她身边。
她挨打,秋意便扑到她身上护着。
她想出门玩,秋意便让她踩着自己小小的身体翻墙,就算最后被打得一身是伤也毫无怨言。
十六年间,两人形影不离,她早已把秋意当成了自己的姐姐。
她怎么也想不到,短短一夜的时间。
她不仅看清了他的心,还失去了和她情同姐妹的秋意。
突然感觉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她吐出一大口鲜血,晕了过去。
4
等箫桐华再醒来,已经是五天后了。
她下意识叫着秋意的名字,只听到一道女声:
“夫人,您可是要喝水?”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床边站着一个陌生的丫鬟,正怯生生地看着她。
箫桐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秋意已经不在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无尽的悲痛瞬间涌上心头。
她别过头,脸上一片潮湿:
“你走吧,除了秋意,我谁都不要。”
话落的瞬间,新来的丫鬟吓得扑通一声跪下,瑟瑟发抖:
“夫人,奴婢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尽管打骂就是。”
“求您别赶我走,世子爷特意给奴婢赐名春桃就是让您开心,他说您要是容不下我,他就要把我沉塘。”
她头磕得梆梆作响。
要是以前,箫桐华绝不会相信,一向温和的顾思远会做出这种事。
可经此一遭,她不得不信了。
她不想再让人因为她丢了性命,终究是让这个怯懦的小丫鬟留了下来。
下一秒,大门被推开,顾思远急步走了进来,一脸关切:
“夫人,你终于醒了。”
箫桐华抬眸一看,正对上他身后一脸幸灾乐祸的箫若云的目光。
见她盯着箫若云,他干咳两声,解释道:
“若云她担心你,所以每天都来府中看你,直到黄昏才回去。”
“桐华,你以后可得对她好一些。”
被他一夸,箫若云却低下头,眼眶很快蓄起泪水:
“都是本宫的错,要不是那日的宴会出了岔子,也不会害姐姐受伤,秋意也不会......”
听到她提起秋意,箫桐华心底涌上一股怒火。
她强撑起身子,怒斥道:
“秋意的死,与你脱不了干系!你今日这般得意,就不怕遭报应吗?”
“滚!你不配提秋意的名字,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她胸脯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长时间未进水让她顿时感觉嗓子快要烧干。
看她如此不识好歹,顾思远上前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箫桐华,你未免太过放肆了!”
“她现在是大皇子侧妃,不是将军府任由你打骂的庶女!那日的事本就是意外,你要是还记着尊卑,就马上给她磕头道歉!”
闻言,箫桐华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意外?他怎么能够轻飘飘说出这两个字。
明明是他们设计害了秋意,现在却要她给箫若云磕头道歉?
她双眼猩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给她道歉?她也配?”
眼看一向言听计从的箫桐华,最近却三番五次地违抗自己。
顾思远伸手把她从床上扯了下来,按着她的头砸向地面:
“这是你逼我的!”
一连三次,她感觉眼前的事物都开始天旋地转。
可偏偏她看清了箫若云捂着嘴,笑弯了眼。
无尽的屈辱感蔓延至全身,她瘫倒在地,泪水无声地滑落。
曾经那个信誓旦旦说会保护自己一辈子的男人,终究是死了。
看着箫桐华倒在地上,顾思远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他正想上前把她抱回床榻,就听见箫若云尖叫出声。
“远哥哥,我的手流血了。”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她白嫩的手背上出现了一条细小的红痕。
他再也顾不上箫桐华,上前打横抱起她,大叫着出了门:
“太医,快请太医来!”
眼看二人走远,小丫鬟才敢上前把瘫在地上的箫桐华,重新扶上了床榻。
她眼神空洞,盯着头顶的床幔,眼泪像断了线般的珍珠落下。
原来爱与不爱,竟然如此明显。
她只恨自己当初瞎了眼,竟被顾思远蒙骗了这许多年。
房外的脚步声持续了好久才停歇,不一会儿顾思远快步走了进来,难掩脸上的笑意:
“桐华,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若云有了身孕,只要她能抢先诞下小皇孙,日后她在府中便能扬眉吐气了。”
箫桐华只是静静地听着,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看到她这副模样,顾思远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白天做的事,他轻咳一声,缓缓开口:
“今日之事,实属无奈。大皇子对她极为看重,若是不这般做,我怕大皇子发怒会牵连整个侯府。”
“各中利害关系,你不会不知道,桐华,你消消气,关起门来就算你打我骂我都好,只求你别不理我。”
可任凭顾思远说得再多,她也紧闭着双眼不再理会。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树叶的簌簌声,似乎在诉说着她无尽的悲伤。
今日是在勇毅侯府,只要他下令,除了箫若云,又有谁敢泄露半点风声?
不过是想为他的云妹妹出口气罢了。
想到下午老太君亲自来探望她,悄悄凑在她耳边说的话。
“三天后会有一批货船停靠码头,到时老身自会派人来接你。”
离开前,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母亲。
她紧紧咬着下唇,淡淡开口:
“只要你求得那天山雪莲丸赠与我母亲,今日之事便一笔勾销。”
5
见箫桐华终于舍得搭理他,顾思远激动地连忙答应下来。
随后更是厚着脸皮钻进了被子,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贴紧了她的后背,一只大掌抚上她平坦的小腹,柔声道:
“宝宝乖,要是敢折腾你娘亲,看爹爹以后怎么收拾你。”
这番话落到耳朵里,引得她心底不住生寒。
明明已经决定不要这个孩子,如今还这般惺惺作态。
她往里挪了挪,拂掉了他的手,身后的人也不敢再有动作,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顾思远便穿好朝服,进宫求药。
箫桐华瞬间睡意全无,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坐在窗边,眼睛一刻也不离开门口。
母亲自从生下她,身体便一直不见好,一日三顿都用汤药养着,近几年更是缠 绵病榻。
她最大的心愿便是母亲的身体能够康复。
可一直等到午饭过后,顾思远还是没有回来,倒是萧若云大摇大摆地上了门。
她扭着纤细的腰肢走进房间,禀退下人,嘲讽道:
“姐姐还在这儿傻乎乎等着呢?告诉你,世间仅此一颗的天山雪莲丸,现在已经被本宫吞到了肚子里。”
闻言,箫桐华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说什么?这不可能,他说过要为我母亲求药的!”
就算顾思远对她没有爱,但他答应过自己的事从未食言。
昨日箫若云不过是擦破点皮,她不相信他会这么做!
箫若云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事,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得意:
“我可怜的姐姐,你还不知道吧?”
“其实顾思远早就求到药了,本想着等你母亲垂死之际再给你,好换得你的感激,让你永远留在他身边。”
“可昨日本宫被诊出怀孕,为了给本宫补身体,他毫不犹豫便把药献了上来。”
她竟然有了身孕?!
箫桐华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原来如此,这下一切都能说通了。
顾思远,骗得她好苦啊。
先是大皇子,然后是秋意,现在又是母亲。
他为了箫若云机关算尽,夺走了她身边所有重要的人。
许久,她瘫坐在地眼眶泛红,先是一滴、两滴,随后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接连砸在地上。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箫若云凑近她,一字一句:
“你母亲早就该死,要不是占着将军夫人的名头,哪能活到今日?”
随即,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对了,姐姐还不知道吧?你母亲死了,就在今天早晨。”
“你以为顾思远怎么还没回来?还不是怕你受刺激,偷偷去替你处理丧事,可本宫不同,本宫最爱看的就是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真让人畅快!”
说完,她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太大,刺得箫桐华用力捂住了耳朵,回想起父亲凯旋归来的那年。
箫若云的母亲本是她母亲的陪嫁丫鬟,随主家姓柳。
在母亲怀孕之时,那丫鬟竟心怀不轨,爬上了酒醉父亲的床,就此生下了箫若云。
得知那件事之后,母亲气血攻心病情加重,府中事务也逐渐尽数落入柳姨娘手中。
从那以后,曾经被视为掌上明珠的她沦为了被欺压的对象,而箫若云却仗着柳姨娘在府中作威作福。
若不是她身上还有与大皇子的婚约,恐怕早已被磋磨致死。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箫桐华彻底失去了理智,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朝箫若云扑了过去。
可身体还未恢复,她哪里是箫若云的对手,反而被一脚踢倒。
“扑通” 一声,箫桐华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她感觉小腹坠得生疼,很快一股热 流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正好此时,顾思远推开了门。
她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望向他,眼中满是哀求:
“思远,救救我,救救我们的孩子!”
见状,他快步上前,用力将她扶起,怒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她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箫若云捂着肚子,痛苦地大叫:
“啊,本宫的肚子好痛,孩子,本宫的孩子!”
顾思远听到她的叫喊,眼神瞬间从箫桐华身上移开。
“你......你先撑住,我先送若云回去,马上让太医过来!”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抱起箫若云往外跑去。
箫桐华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千万根针扎入,冷汗从额头不断冒出,打湿了她鬓角的发丝。
她蜷缩在地上,疼痛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袭来。
眼神逐渐失去焦距,她对顾思远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破碎,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心死。
6
箫桐华的孩子没了。
但事情并未结束,因为箫若云也小产了。
大皇子震怒,连夜派人把她从床上拖起,关进了大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箫桐华拖着虚弱的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不多时,箫若云亲自来到了牢房,她面色红润,没有半分小产的迹象。
感受到脸上的视线,她得意地笑笑:
“箫桐华,你也有今天,箫家嫡女又怎么样?还不是沦为了阶下囚。”
“看在叫你一声姐姐的份上,本宫让你留个全尸!”
说着,她扬起手中的皮鞭,狠狠抽了下去。
“让你看不起我娘,让你处处和本宫作对!”
“明明都是父亲的女儿,凭什么你就能做正妻,本宫却只配做妾!”
那皮鞭用盐水浸泡过,打在身上,痛感瞬间放大了一百倍。
第一鞭落下,箫桐华胸前的衣物被撕 裂,皮肉翻开,瞬间泛起一道血痕。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也因疼痛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箫若远见状,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更加兴奋,接二连三地挥动皮鞭,每一鞭都带着十足的力气。
她紧紧咬住牙齿,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很快,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次皮鞭还没落下便被人抓住。
是顾思远来了。
他一只手抓住箫若云的手腕,眼里满是怒火:
“够了云儿!桐华纵使有万般过错,可她也失去了孩子,一命抵一命,你们两清了!”
箫若云被他一吼,顿时来了脾气,她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怒斥道:
“本宫腹中怀的可是龙子!”
“就她肚子里怀的贱种,怎能与龙子相提并论?起开,今天必须打到本宫消气为止!”
顾思远听到这话,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箫桐华怀的,可是他的孩子。
贱种?
他猛然想起那次夜会,箫若云衣裳尽褪,不断求欢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恶寒。
但又不知如何反驳,只能沉默地低下了头。
箫若云一看他这样,立刻甩开了他的手,手中的皮鞭再次高高扬起。
“箫桐华,本宫再问你一遍,谋害皇子你认不认罪?”
“我不认!”
说完这句话,箫桐华重重地闭上了眼,没做过的事,她是不会认的。
“你找死!”
“啪”耳边传来鞭子划破皮肤的声音。
可预想中的痛感却没有袭来,她睁开眼发现顾思远挡在面前,身上的华服撕开了一个大口,鲜血直流。
“云儿!适可而止。”
他咬紧牙关,声音也因身体的疼痛而颤抖不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替箫桐华挡下这一鞭,也无心去考虑当下箫若云的感受。
只是听见她不认,看见她绝望地闭上双眼时,他突然不忍心再看她受伤。
好像是对她的愧疚,也是对自己护不住她的自责。
箫若云看他挡在前面,眼中满是嘲讽:
“顾思远,你什么意思?你真的要为了她,和本宫作对?”
面对她的询问,他不置可否,只是坚定地站在那里,一步都不曾挪开。
箫桐华看着面前的男人,只觉得他虚伪至极。
既然心疼箫若云,又何必假惺惺替她挡下这一鞭。
她已是将死之人,他还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
如今他的所作为,在她看来都是那么的可笑。
空气静默了好久,最后箫若云摔下皮鞭,愤恨地走了出去。
顾思远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眼前的女人,她的身上布满了交错纵横的伤口,皮开肉绽,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涌出,染红了她洁白的里衣。
嘴唇也被她咬破,鲜血淋漓。
他蹲下来,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可手还没靠近,就见她别过了头。
她这是在拒绝自己的亲近吗?
顾思远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满是受伤的神情,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在对上她冰冷的眸子时,又咽了下去。
半晌,他扯出一抹苦笑:
“桐华,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可我那也是没有办法。”
“你再等我几天,我这就去御前为你求情,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说完,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匆匆离开。
两人走后,箫桐华又被带回了牢房,狱卒把一碗黑乎乎的汤汁递到她面前。
她冷眼撇开。
只见那狱卒使了个眼色,捏起她的下巴便灌了进去,嘴上还不停叫骂着:
“还当自己是将军府的千金小姐呢,就算是发馊的泔水,你也得给我喝下去!”
近乎半数的汤汁全都灌进了她的喉咙里,她倒在地上止不住的咳。
她蜷缩在角落,抱着瑟瑟发抖的身体,忍不住笑出了眼泪。
深夜,牢里突然燃起大火。
得了信的小厮匆匆跑到顾思远面前,惊慌失措地大喊:
“世子爷,不好了,牢里起火了!”
他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笔墨重重滴落在即将完成奏折上,留下一团黑印。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朝着牢房的方向奔去。抖音首页嗖小程序[暖阳故事汇],输入[BN2625]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