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晨,便是抉择的时候了,娘。
此数日间,我们反复祈祷能让你从这冰冷器械的捆缚中出来。你沉沉睡着,已许多时日。
医生明早将要做脱机准备了。既然打算冲出这个藩篱,总是要搏一搏的。
周遭一切如常,唯我一人立于悬崖之畔。前进一步是深渊,后退一步亦是深渊。目之所及,没有第三条路。
这煎熬不是来自外界,而是自己。一半不舍,一半不忍,两相搏杀,极静的撕裂让自己血肉模糊。
我想奋力挣脱,却发现自己并无多少力气。我想寻一根稻草,四顾茫茫皆不见。我想求一个答案,天地悠悠,唯沉默以对。
所谓挣扎,便是一个人被锁在自己的心牢里,撞不出声响。身子是完好的,魂魄却如遭虫噬,动弹不得又疼痛难忍。
心有两端,一端是情,一端是理。情深处不忍割舍,理至时又知终须一别。
想来人世最痛,莫过于——欲留不住、欲舍不能。

几回提笔几回休,欲断还连泪暗流。
恩重如山山欲倒,情深似海海难收。
续命有术身忍痛,放手无言心成囚。
人间若有双全法,不向苍茫独自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