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班和朋友聚餐结束，大家吵着要K歌跨年，疲惫了一天的我，婉拒了朋友邀约回了家。回到家已是晚上九点半，走出欢聚的的气氛，想起2025就要远去，只有一年退休的我不由得走进书房。
看着灯光下那一排按年份排列的笔记本——从1989师范毕业到如今2025，整整三十六本，像一块压缩了的时间切片。手指拂过书脊，就触到不同时期纸张的质地：初入职场的硬皮本，墨迹已经微微晕开，纯蓝墨水的笔迹有的已淡得要仔细分辨；中年的软面抄，边角磨损得厉害，翻了又翻的情景又浮现眼前；近几年的电子笔记打印稿，整齐得有些陌生，是自己的，又不似自己的。原来时间不是匀速流动的，它在这些纸页间不知不觉有了密度和纹理。
看着书架上，翻开五月初的单位体检报告单，上面的箭头比往年多了几个。当时，医生指着某个指标说：“这个年纪，正常。”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年龄不饶人，这是“正常”背后的真相。
最近一篇日记里，同事的一句“老同志”，提醒我退休不是一个突然到来的事件，而是无数个这样细微的瞬间，像水珠一样慢慢渗进生活里，直到某天，一句无意的提醒，突然印证了“老矣”！
一篇周末的日记里，记载着许多曾是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任务，如今却需要打开手机备忘录。更深的困惑在于：当那些熟悉的流程、讲义、报表从生活中退场后，空出的位置该用什么来填满？填退休旅行、填含饴弄孙、填养生茶和太极拳？这些答案太过正确，正确得让人心慌。我知道自己害怕的不是闲下来，而是被一种预设的“老年生活”格式化，成为某个模糊群体里又一个模糊的影子。
整理书架，翻出了一本1992年的《英语九百句》，扉页上写着“五十岁前要学会”。字迹年轻气盛，像在嘲笑现在的自己。想起那时鬼使神差下载了学习软件，第一周，一些常用单词在眼前像跳舞；第一个月，简单的句子需要反复听二十遍；第三个月，居然能在家中，就着情境说几句简短的话。学习的过程像在雾中开辟小径，那些陌生的音节逐渐在舌头上找到了位置。
翻开一个蓝色笔记本，扉页写着一句话：“木头是会呼吸的，你得找到它的节奏。”想起这是一位琴师对我说过的话。也许，这就是2026年该有的样子——不是又一轮匆忙的追赶，而是找到生活本身的木质纹理，听见它细微的呼吸声。
笔记本已经编到2025年12月。合上它时，书页发出轻轻的叹息。窗外的城市开始亮起灯火，每一盏光背后都是一个正在展开的故事。我的故事即将转入新的章节，没有既定的模板，没有必须抵达的终点。
这或许就是结束最好的馈赠：它清空了舞台，让光可以重新照进来，照着那些还未命名的可能。2026年的第一天，我想我会早起去看日出。然后回来，在2026-1号笔记本的第一页，用新学的英语写下一行字：The morning sun is rising, starting from now.（朝阳初升，从现在开始。）
书架最上层，为2026年预留的位置还空着。但我已经不再着急把它填满。有些空间的存在本身，就是另一种丰盈。
就像此刻，夜已深了，书脊上的年份隐入黑暗。而我知道，当明天的第一缕光抵达时，它们会重新浮现——所有的结束都已在暗中，为自己准备好了开始的方式。远处传来阵阵礼炮声，十二点的钟声即将敲响。
2026，你好。下一幕，即将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