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空森
下班后，我去大钟下等何大姐。天黑了，风凉。
雨下了好几天，今天总算碰上。她回家取了甘蔗送来给我，自家地里种的，几根青皮甘蔗，捆得整整齐齐。她比我大一圈，早过了退休年龄还在上班，一头乌黑的头发，发量多得让人羡慕。她老家和我先生老家离得近，算半个老乡，所以一聊如故。以前她还送过我韭菜、鲫鱼，都是自家种的、河里捞的。
以前我会觉得麻烦——几根甘蔗能值多少钱，自己去买多省事。现在不这么想了。
我接过甘蔗，说了声谢谢。没有想明天要还她什么。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谁送我东西，我当晚就睡不着，翻来覆去想该怎么还回去。第二天一定要带点什么还上，不然浑身不自在。那时我以为这是教养，现在才明白，那是心里有扇门关着——怕欠了人情就要走近，走近了就可能被看穿。说到底，是自卑。
楼下的老婆婆也常送菜给我。以前我接了，第二天准买水果送下去。现在不了。她给我一把青菜，我高兴地收下，说声谢谢。等哪天我买了好的水果，或者家里做了吃的，顺手给她端一碗。不再急着还，也不再觉得欠着。
我慢慢明白了：接受别人的善意，本身就是一种善意。你爽快地收了，对方也高兴。非要还回去，反倒生分，好像在说“我们两清”。两清了，关系也就断了。
晚上削了一根甘蔗，咬一口，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