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妮可实际上是在阅读一段“记忆中的记忆”。
全息投影展开，一段文字伴随着断断续续的音频流淌出来。那是一个21世纪普通人的声音，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焦虑和迷茫。
【2016年3月17日】
结束了。4比1。
李世石认输，AlphaGo赢了。
我看到有个摄像哭了。
我坐在电脑屏幕前，看着直播。窗外在下雨，我的朋友圈已经炸锅了。不懂围棋的人在转发“人类最后的尊严”，懂围棋的人在沉默。
甚至在第二局的时候，那个叫AlphaGo的机器下出了著名的“第37手”。在那之前，所有的人类棋谱、几千年的经验都认为那是“死棋”，是极其低级的失误。连解说员都愣住了，以为是机器故障。
但结果证明，那是神的俯视。人类在平视，而它在俯视。它看到了我们看不见的维度。
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今天它战胜的是李世石，是围棋。明天呢？
【2022年12月12日】
今天看新闻OpenAI发布的ChatGPT 注册用户数量在几天内就达到了100 万，创下互联网历史记录，这些媒体就会带节奏。不过我是不是也去注册一个，要不跟同事聊天都跟不上话题。
【2024年12月3日】
如果有一天，机器学会了写诗，学会了画画，学会了像我现在这样写日记，那我们还剩下什么？
【2025年1月29日】
大年初一，不用上班的感觉真好，可以睡到自然醒。昨晚机器人竟然在春晚上扭秧歌，我的天！
什么？老板疯了吧，大年初一改bug?
唉，我电脑充电器在哪里来着？
【2026年2月15日】
现在的科技太疯狂了。我发现自己越来越难读完一本长篇小说了，我习惯了看15秒的短视频，习惯了让输入法联想我的下一句话。
我们正在退化。或者是，我们正在被“驯化”。
有人说这是工具，是火炬，能照亮人类的未来。 有人说这是魔鬼，我们正在和梅菲斯特做交易，出卖灵魂换取全知全能。
我只是个普通记录者，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有一种预感：当AI能帮我们思考一切的时候，人类可能就忘记了“思考”本身是多么痛苦，又是多么珍贵的过程。
如果未来的你读到了这段话，请告诉我：你们现在的世界，是变得更聪明了，还是只是变得更“方便”了？
还有，你们还会因为失败而哭泣吗？现在回想起来，AlphaGo战胜李世石的那天我依然觉得，摄像的眼泪才是那天最像“人”的一刻。
文字戛然而止。
少年汪望的记忆里，那种震撼如同海啸。他转头看向父亲。父亲的眼中也含着泪光。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教历史，小望。”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机器算出了第37手，那是完美的胜利。但它永远不是 ‘人’。白塔……或者说未来的那个东西，它永远学不会哭泣。”
「看清楚，儿子。」
妮可屏住了呼吸。她感到一股强大的电流穿过记忆体，直击她的灵魂。这不仅是祖父对父亲说的话，也是父亲想借此传达给未来她的信息。
「以后你会生活在一个机器越来越聪明的世界。它们会帮你写作业，帮你开车，甚至帮你思考。它们永远做出『最优解』。」
祖父转过头，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屏幕，直接看向了正处于「幽灵模式」的妮可。
「但你要记住：机器不是人，也不会成为人的进化终点。」
「机器算出了第 37手，那是神的棋。但那滴眼泪，是人的棋。」
妮可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在她的时代，在白塔纪元，眼泪已经被定义为“情绪管理失控”的表现，是需要被药物调节的病理反应，眩晕感是机器介入的信号。
警报声在妮可的脑海中炸响。
[警告：检测到非法数据访问。白塔安全协议正在介入……]
“看来，他们不想让我看这一段。”妮可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瑕疵”的、挑衅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