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外面的村民无须担心!祭祀之后,洋流与潮汐就能恢复正常,我们的生活也将恢复正常。”
哦,对。洋流和潮汐。
感谢首座神官的提醒,小矮子想起自己为何要离开渔村千里跋涉。
刚开始他是因为自己贪图高级布道师的名头,为了能和神官一样吃上牛奶喝到葡萄,以及慷慨转赠的转经钟,其间可能存在些许威逼利诱,和古典时代祭祀活动的威胁。
甭管怎么说,一番生死纠缠的游历,还有最终棍棒的醍醐灌顶后,他意识到这趟朝圣之旅自己真正想要寻找的东西是什么。
并不是神谕。
他想为了村民,为了自己的故乡寻个未来,那条路上没有商盟,没有变质的神官,也没有隔绝阴阳的墙。
或许朝圣之旅还未结束。他开始内观自心,笃定一定有个至关重要的回忆拼图还没找到。压缩的回忆堆积如山,想要找出它来着实需要费一番心力。
三合一面努力回忆遭到袭击前发生的事情,一面努力用眼睛之外的感知判定周遭的情况。
首先,他确定自己身在何处。既然村民的叫骂声并非近在咫尺,而且又听得到钟声盘旋在头顶……
确切来说是脚底的位置,那自己定然身处商盟管辖的阴界旧神宫。
他略微安心的点点头,继续埋深在回忆包裹堆积如山的记忆仓库里,翻找那可以拼凑整个版图至关重要的楔子。
接下来,排除所谓“海神责罚”的迷信说辞。
改变今年渔村外洋流的是天气循环的复杂变化,冷暖对流、高压、副高压。
三合记得赛赢思念叨过这类咒语,赛先生还说黑烟森林的蝴蝶扇动翅膀,村外说不定会刮起台风。
想到此,三合微微点点头,如果献祭自己真的可以让村民摆脱困境,他愿意这么做。
但问题在于那位白色的旅伴说,众神并没有想象中的厉害。
一个压缩的回忆包卡在输送流水线的关键节点上,包装破裂,往事如面团般膨胀开来,一下子填满三合的心。
是林。
最终,三合想起那位旅伴聒噪的交流方式,小小的、白色的、自称是羽神的寄居蟹。
林说,神不需要祭品,活的死的都不要,更甭提人。
因为什么来着?
因为死人不能在垂直领域里赋能和创造信仰价值。
伴随寄居蟹尖而锐的声音响起,三合脑海里跃然而出林的音容相貌。
恰好一阵腥风吹过;恰好松开绑在眼睛上的丝带;恰好三合的眼皮终于积攒出足够弹跳一次的力量;恰好双眼动作一致向上翻起。
恰好此时,三合完全清醒。
眼前的一幕令他惊奇,进而想起神明老爷的嗔忿相。
就是那种艺术家喝高到足以把神像的头插进雕塑屁股里,再用肚脐眼瞪着信徒的醉态,因而所创造出来的东西。
稍稍稳定心神,三合终于确认,头处在屁股位置的人正是自己。
眼下,神官们把他绑在一尊做工粗糙的铜制寄居蟹上。
他对这件占地面积夸张的供养品有印象,小时候他还表演过如何钻进黄铜的甲壳里,闷声闷气模仿神明老爷说话,音波透过科学能够解释的方式摩挲海岸线,惹得浪花高高溅起,好似炒熟的豆子在热锅上舞蹈。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