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来说,夏日的田野一切是那么的熟悉,也是那么的陌生而充满诱惑。
说是熟悉,那四野里一声声蝈蝈的叫,还有沟边山崖上的那些野鸽子窝,甚至于某个山窝窝里的一丛丛覆盆子,他知道,它们都在那里。
陌生,是因为,那只叫的最欢快的蝈蝈,肯定不是去年的那一只,它是不是独特的褐色,或者是很普遍的翠绿呢?
又或者,那个鸽子窝里,今年是不是又孵化出了几只小鸽子,它们到底长多大了,头顶上的那一撮绒毛褪掉了没有?
那个山窝窝里的覆盆子,是不是都成熟了,还是已经被同伴们捷足先登,采摘了去,只剩下一簇簇带刺的藤蔓了?
还有那棵柳树杈上的黄莺窝,今年是不是还是去年那一对夫妻的小巢?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山野少年最关心的事情。
最开心的是暑假,赶着牛上了山,一头扎进山的怀抱,探索大山熟悉而陌生的秘密。
紫花苜蓿地,是蝈蝈们的天堂!或许因为苜蓿叶子是它们的最爱。
在一天最为炎热的中午,蝈蝈的叫声最为响亮。说是叫声,也并不确切。蝈蝈的嘴巴是发不出声音的。
蝈蝈只有雄性才会发出声响。雄虫原本用于飞翔的翅膀,退化成了两个可以摩擦发声的工具。
在中午最是炎热的时候,它们的翅膀被强烈的阳光考晒干爽,互相摩擦发出了鸣声,清脆优美响亮,用于吸引雌虫。
雌虫翅膀很短,不能发声。但她有一根长长的尾巴。想来应该是松土挖洞往土里产卵用的。
蝈蝈的肚子,是少年最喜欢抚摸的地方,用指头尖轻轻触摸,十分绵软,还带着一丝丝的冰凉。
那只叫的最是欢快的蝈蝈,已经吸引了少年好几天的注意。
午间,乘着父母亲休息,没有给他安排活计的空档,少年跑出了家门,一溜烟似地,跑到了那块苜蓿地边,侧耳仔细辨别那只蝈蝈的位置。
蝈蝈叫几声,他马上挪动几步,一旦蝈蝈没了声响,他马上如同使了定身法,安安静静地站着或蹲着,以免惊吓到蝈蝈。
就这样亦步亦趋,逐渐地凑近到蝈蝈跟前。
蝈蝈都有很好的伪装,那翠绿的颜色,和周围的植物几乎混在一起,要是它停留在某个叶子下面不出一点声,那就只有静静地等待!看看猎手和猎物,谁的耐心更好!
正午的阳光几乎能晒出油,少年脸颊上流下的汗珠,弄得他十分痒,草叶划过裸露手臂,也是痒酥酥地。但他仍然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前功尽弃。
那只蝈蝈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就暴露了。少年小心翼翼地、慢慢地向草叶尖上的蝈蝈伸出了双手。
近了,更近了!他屏住了呼吸,猛然双手一合,把蝈蝈罩在了两手中间。
蝈蝈用它两个大板牙狠狠地咬在少年的手掌上,他忍着痛没有松手。虽然十分疼痛,但蝈蝈的吃草叶的大板牙,还咬不破皮肤。
终于抓住了!少年欣喜若狂地,拢着双手里的蝈蝈,急匆匆地向家里跑去。
这个夏天,他缠着父亲用麦秆做好的蝈蝈笼子,等待着这只他渴望已久的蝈蝈入住。
夏虫不可以语冰。
蝈蝈的生命大约只有半年时间。这只蝈蝈,少年小心地伺候着,夏天喂最鲜嫩的南瓜花,秋天给家里最新鲜的菜叶子。天气转凉了,把笼子拿进屋子挂在房梁上。
但蝈蝈的叫声日渐稀疏而低小,最终沉寂不可闻。
少年为此伤心了好几天。此后,他再也没有抓过或者喂养过哪怕是一只蝈蝈。
每个夏天,田野里此起彼伏的鸣叫,会让他想起那只曾经属于自己的蝈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