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的皮鞋踩碎了美术院顶层的寂静,他撞开阿西斯办公室的门时,银质门把手在他掌心硌出了红痕。武士刀与阿努比斯之爪被他死死攥在手里,金属的凉意透过指缝钻进来,混着凯亚的血味,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院长!”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将两件遗物重重拍在办公桌上,“凯亚学姐呢?世纪博物馆塌了,她……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阿西斯正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摩挲着那个金色的猫形摆件。听到“凯亚”二字,她指尖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浮夸笑容缓缓敛去。她抬眼看向托马斯,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了往日的优雅,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托马斯,”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托马斯的心湖,“你应该待在美术院,不该去那种地方。”
“我不去?我不去谁给凯亚学姐收尸?”托马斯猛地拍桌,桌上的玻璃杯震得哐当响,“你告诉我……凯亚学姐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她为什么要去对付什么女巫?!”
他的质问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他看着阿西斯,眼中充满了急切与痛苦。他不明白,那个白天还温柔地教他画画的学姐,为什么会在地下博物馆里变成一个浴血奋战的战士,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法阵牺牲自己。
阿西斯沉默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圣彼得大教堂。阳光洒在她的金色卷发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阴霾。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凯亚是月光骑士,是月神贝斯特在凡间的代理人。她的使命,是阻止冥界的背叛者的降临。”
“月神贝斯特?月光骑士?”托马斯愣住了,他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那你呢?你是谁?”
“我就是贝斯特。”她的声音不再是阿西斯的优雅,而是带着一丝慵懒的、如同猫科动物般的语调。
托马斯彻底震惊了。他看着眼前的贝斯特,又想起了凯亚学姐的牺牲,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你是神?那你为什么要让凯亚学姐去送死?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阻止金缕梅女巫?”
“神不能直接干预凡界的事情,这是神明的规则。”贝斯特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代理人,需要月光骑士。凯亚是自愿接受这个使命的,她知道自己的责任。”
“自愿?”托马斯愤怒地大喊,“她只是一个温柔的学姐,她喜欢画画,喜欢和我们一起聊天,她不该死在那个阴暗的地下博物馆里!”
“历代的月光骑士,都是这样牺牲的。”,“我已经接受过数千代的月光骑士了,每一代的月光骑士的死亡早就已经让我变得十分麻木了。尽管最开始,我本来也把每一个月光骑士当成自己的孩子。”
托马斯的心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他看着贝斯特,这个冷漠的神,她竟然把凯亚学姐的牺牲当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根本就不懂!凯亚学姐不是你的工具,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朋友,她不该就这样死去!”
“我不懂?”贝斯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看着他们一代又一代地牺牲,我看着他们的梦想破碎,看着他们的朋友悲伤,我比谁都懂!但是我没有选择!如果没有月光骑士,阿佩普那个混蛋就会降临地球,更多的人会死去!到时候地球就是一片地狱。”
“那你就可以牺牲凯亚学姐吗?”托马斯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你就可以看着她被钢管刺穿胸口,看着她的头颅被捏爆吗?就算是为了救地球…………你也不到最后一刻出一下手…………英雄的生命在你的规则之下就是一文不值吗?”
贝斯特沉默了。她看着托马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托马斯说的是对的,她做法也许确实把凯亚当成了工具。
托马斯看着贝斯特沉默不言的样子,心中的愤怒和失望越来越强烈。他转身,想要离开这个办公室,想要离开这个冷漠的老师。“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就在托马斯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贝斯特突然动了。她手中的金光闪烁,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将门锁住。
“你以为你能离开吗?”
托马斯回头,看着贝斯特。他看到贝斯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并且多了一些阴霾。托马斯的声音瞬间凉了半截,“你想干什么?”
“如果放任你出去,我的身份就会暴露。”贝斯特的声音很平静,她转过身,她的身体突然被一道金光笼罩。金光散去后,她的形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咖啡色的皮肤反射着白色的光泽,如同涂了一层巧克力;黑色的猫耳和猫尾在她的头顶和身后轻轻抖动;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她的胸部缠绕着数条绷带,只露出了下半个乳房,上面还印着金色的女性符号;她赤着脚,身上的一些装饰品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身下还穿着衣服,白色长裙,耳朵的吊坠和白裙前都印着女性符号的标志。

“我会抹除你的记忆,然后再抹除整个美术院的人对托马斯和凯亚的所有记忆。你不再是美术院的学生,我会把你传送到街头暗巷,也不会再有任何人记得你和凯亚的身份甚至是存在。等过一段时间,我会再找机会…………让你成为新一代的月光骑士,替代已经殉职了的凯亚。”
托马斯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他看着贝斯特,这个曾经被他视为院长甚至老师的女人,现在却想要抹除他的记忆。他转头一看,抽出了一旁挂在墙上用来装饰的古埃及镰剑,向贝斯特冲去。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贝斯特看着冲过来的托马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美术生,竟然有这么大的勇气,好像完全没有把自己这个神明放在眼里。她手中的金光闪烁得更厉害了。她只要轻轻一挥手,就能抹除托马斯的记忆,或者说直接杀掉也可以。
但她犹豫了。她看着托马斯的眼睛。那是一双充满了愤怒、失望,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凯亚的影子,有历代月光骑士的影子。他们都曾用过这样的眼神看着她,看着她这个冷漠的神。
她突然想起了凯亚在接受月光骑士使命时的样子。那个温柔的白衣少女,她说:“我愿意成为月光骑士,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
她也想起了历代月光骑士的牺牲。他们有的死在邪教的手中,有的死在魔物的爪下,有的死在凡界的战争中,植物僵尸也有人类……他们都曾是鲜活的生命,都曾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梦想。
但是贝斯特并没有犹豫多久。她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金光瞬间射出,击中了托马斯的额头。托马斯的身体一顿,他看着贝斯特,眼中的光芒渐渐消失。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贝斯特走到托马斯的身边,看着他沉睡的样子。她轻轻挥了挥手,一道金光将托马斯包裹。金光散去后,托马斯的身影消失在了办公室里。“我很抱歉,孩子。”
随后贝斯特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托马斯带回来的武士刀,还有阿努比斯之爪仍然摆在上面,她反复端详着这两个物品,阿努比斯之爪既是阿努比斯的遗物,也是凯亚的遗物…………包括那个武士刀…………上面还粘着不同颜色的鲜血。
“你是神?那你为什么要让凯亚学姐去送死?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阻止金缕梅女巫?”
“她只是一个温柔的学姐,她喜欢画画,喜欢和我们一起聊天,她不该死在那个阴暗的地下博物馆里!”
“你根本就不懂!凯亚学姐不是你的工具,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朋友,她不该就这样死去!”
“她只是一个温柔的学姐,她喜欢画画,喜欢和我们一起聊天,她不该死在那个阴暗的地下博物馆里!”′
“嗯嗯…………”一
托马斯.杰诺克的声音不断回响在贝斯特的脑海中,贝斯特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开始微微颤抖着,并且发出阵阵的抽泣声,在周围寂静的可怕的环境下,显得窒息与绝望。
她认为自己本应该麻木了,但是并没有冷漠,因为自己也是爱情之神,婚姻之神,生育之神…………换句话来说,他比其他的神明还要有更加感性。
只是她更不想在凡人或者自己学生面前露出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的软弱的一面,作为爱情,婚姻和生育之神的同时,自己明明也是一位曾经战无不胜,身边人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牺牲的战争之神,战士的心灵不应该表现的这么软弱。
她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充满了悲伤和无奈。她知道,她又失去了一个孩子,又失去了一个月光骑士。
美术院的庭院里,唐娜正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一个银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三个玻璃杯,杯中盛着淡黄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那是她新调制的冰霜玛莎,加了薄荷和柠檬,却还差最重要的原料——海森伯岭的冰葡萄。
她看着托盘里的杯子,眉头微微皱着。她总觉得,她应该在等什么人。她应该在等一个喜欢画画的男生,和一个喜欢穿白色长裙的学姐。但是她想不起来他们的名字,想不起来他们的样子。
她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永远地失去了。
她拿起一杯冰霜玛莎,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清甜。但是她却觉得,这杯酒里,少了点什么。少了点阳光的味道,少了点温柔的笑声,少了点青春的气息。
她看着庭院里的橄榄树,看着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她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她不知道,她在等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失去了什么。自己的记忆中好像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两个人。、
她只知道,这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她的心中,充满了莫名的失落。
就在贝斯特哭泣的时候,一旁的铜镜突然传出了两道声音
“我闻到了苦果的味道…………”
“呃……我们是错过了什么的吗?”
贝斯特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金色的瞳孔里瞬间闪过警惕与羞赧。她迅速抹去脸上的泪痕,挺直脊背,试图重新摆出那副冷漠的神明姿态,目光死死钉在那面突然传来声音的镜子上。镜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两道虚影缓缓浮现——一道是有着胡狼兽耳、身披亚麻长袍的阿努比斯,枯瘦的手指握着那柄象征死亡的巨大镰刀,眼窝中跳动着幽冷的红光;另一道则是身形颀长、缠着裹尸绷带的孔苏,苍白的苍隼骷髅头显得十分庞大。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贝斯特的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哽咽,却强装镇定,“凡界的镜像通道,不是只有在冥界潮汐涌动时才能开启吗?”
阿努比斯的胡狼嘴咧开,声音沙哑如同石块摩擦:“我们感知到人间安卡护身符的力量波动,还有……月神大人这不合时宜的哭声。”他的目光扫过办公桌上的武士刀与阿努比斯之爪,红光微微闪烁,“凯亚的灵魂,已经归于冥界。她很勇敢,和历代许多月光骑士一样勇敢。”
孔苏的目光落在贝斯特泛红的眼眶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我还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代月光骑士的牺牲,你早就该和我一样,学会从容。”他顿了顿,指尖划过镜面,漾起细碎的月光,“爱情之神、家庭之神……这些头衔,果然让你变得软弱。你忘了,月光骑士的使命,本就是燃烧自己,照亮凡界的黑暗。牺牲,是他们的宿命。”
贝斯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底的怒意与委屈交织:“宿命?孔苏,你说得轻巧!你接手的月光骑士是多,可你从来只把他们当成工具,当成你维护冥界秩序的棋子!你见过他们的笑容吗?见过他们在阳光下写生的样子吗?见过他们为一杯没调好的酒撅起嘴的样子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凯亚不是棋子!她是个活生生的女孩,她还想着要带那个小女仆去海森伯岭摘冰葡萄,她还想着要看托马斯画出那幅《死神的怜悯》!”
孔苏的眉头微蹙,淡漠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见过。”声音低沉了几分,“每一代月光骑士的执念,都会化作冥界的星屑。我见过他们的梦想,见过他们的遗憾,见过他们临死前,眼里还望着凡界的光。”他抬眼看向贝斯特,“但那又如何?如果不牺牲他们,凡界会被阿佩普的黑暗吞噬,到时候,那些笑容,那些梦想,都会化为乌有。我们是神明,肩上扛着的,是比个体生死更重的东西。”
阿努比斯上前一步,胡狼头颅转向办公桌上的阿努比斯之爪,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贝斯特,你比许多神更需要爱与守护,可你也该明白,守护从来都需要代价。那个叫托马斯的僵尸少年,他是一个好人。当时他在地下室观看凯亚的战斗的时候,我和通过他的画像与他进行了沟通,我可以释放我的力量帮助他,但是代价是损耗50年的寿命,结果那个孩子还真的一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很勇敢。或许他有资格担任下一个月光骑士。”
贝斯特的身体微微一僵,“什么?!你收割了那个孩子的50年寿命!?阿努比斯,你怎么…………”。
阿努比斯:“你刚才不是想让他担任下一个月光骑士了吗?目前只有成为你的代理人,才能让他的寿命一直延续下去了。”
听罢,贝斯特的目光黯淡下来。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仿佛能看到托马斯倒下前那双充满愤怒与坚定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和凯亚一样的光。他有勇气,有执念,也有……对凡界的热爱。他会是个好的月光骑士。”
“可你抹除了他的记忆。”
孔苏:“你怕他记恨你?怕他知道真相后,不肯再扛起这份使命?”
贝斯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到窗边,看着美术院庭院里的唐娜。那个小女仆还坐在树荫下,托着腮帮子发呆,银质托盘上的冰霜玛莎已经微微变温。阳光洒在唐娜的麻花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可她的眉宇间,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迷茫。
“我只是不想让他像凯亚一样,带着沉重的枷锁战斗。”贝斯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等他忘记一切,重新开始,或许……他会心甘情愿地选择这条路,再说了……他损耗了50年寿命。”
阿努比斯的红光闪烁了一下,不再言语。孔苏则靠在镜边,目光投向凡界的天空,那里的云朵正缓缓飘过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他忽然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或许,你不是软弱。”他顿了顿,看向贝斯特的背影,“你只是,比我们这些只懂规则与死亡的神明,更懂得什么是‘活着’。”
镜面的涟漪渐渐平息,两道虚影缓缓淡去,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办公室里回荡——
“算了,毕竟这里可是基督教的老地盘了,我们埃及众神在这里久驻可不好,我们先回去了。”
贝斯特站在窗边,久久没有动。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她的发梢,也拂过办公桌上的武士刀,刀身轻轻颤动,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叹息。经过一段深思熟虑,贝斯特释放出一阵能量波,包裹住了阿努比斯之爪和武士刀,随后凭空消失。“混沌教堂还会来抢夺阿努比斯的遗物,梵蒂冈院还有许多年幼的孩子…………”
“还是再苦一苦托马斯吧。”

庭院里的唐娜,忽然拿起一杯冰霜玛莎,抿了一口。她眨了眨大眼睛,心里的空落落好像更重了些。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在等两个人,等一个人夸她的酒好喝,等一个人笑着揉她的头发。可她想破了头,也想不起那两个人的名字。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只是这个午后,总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