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朋友到植物园散步,远远望见一大片红花,高低错落,娇艳轻盈,一眼望去,就像成群的蝴蝶在翩翩起舞。走近了看,原来是虞美人。
从前我只见过零星几株虞美人,眼前这般大面积盛放的景致,袅袅婷婷又明艳热烈,柔美雅致、满目芳华,着实令人惊艳,视觉上堪比成片的郁金香。
朋友问我是否注意到虞美人有什么特别之处,随后就把一枝花苞指给我看:虞美人含苞之时,花梗弯曲、花苞低垂,形似饱满的谷穗,又如少女含羞低头;待花苞初绽,外层的绿色萼片自行脱落,花茎便会骤然挺直,稳稳托着花朵,昂首向上挺立。
忍不住探寻其中的奥妙,原来是植株的细胞膨压变化所致,也是虞美人长期自然形成的生存策略:
在花苞生长期,花梗质地柔嫩,细胞含水量不足,难以承载花苞重量,自然弯曲垂头,这样既能遮雨防尘,也能保护花心尚未成熟的花粉。
临近开花阶段,花梗细胞快速吸水充盈,细胞壁与纤维组织随之变硬紧实,花梗就由弯变直;加上萼片脱落、花瓣舒展,花体重量减轻,重心上移,更利于花茎直立支撑,稳稳地托起花朵。
花朵盛开后,虞美人会自然向阳生长,充分接收光照,也便于昆虫完成授粉。
多数虞美人只有四片单薄的花瓣。以前总觉得它外表简单,没啥可赏。如今细看,才发现此花其实简约却绝不平凡:
花瓣分内外两层,两两对生、十字交错,外层两瓣先绽放,内层两瓣再渐渐舒展,如河蚌张壳般,渐次呈现紧闭、微张、半开、全开等不同姿态,也似娇羞少女悄悄展眸观世,生动别致。
内层花瓣基部,点缀着对称规整的深色十字花斑,纹路清晰醒目,在花心晕开暗色花影,如美人含忧蹙眉,温婉沉静。
花斑中央挺立着一圈细长的深紫色雄蕊,花丝顶端缀着细小金黄的花药,上带花粉。数十枚雄蕊团团环绕,托出花心正中那枚小巧圆润的雌蕊,子房顶端十余枚翠绿的柱头呈放射状散开,形似车轮辐条,构造匀称精致。
这枚小小的子房,如同一枚迷你的翠色莲蓬,也像一轮光芒四射的太阳,是植株开花结果、生生不息的核心部位和秘密所在。
这片虞美人花色繁多,红的、粉的、白的、黄的都有,还有镶白边、粉边的复色品种。只见修长的花茎托起朵朵繁花,姿态万千、明媚动人,正所谓“内瓣如蚌含珠,外瓣似蝶展翅”,无风轻摇生韵,有风翩然若飞。
虞美人看似单薄朴素,花心内部构造却极为精密细致。“花苞垂头、开花昂首”,更是它最具代表性的特征。我们看到的一花一草,都有着独属于自身的精妙与美好。
不由想起那句歌词: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来每个女孩都不简单。大自然造物实在神奇又慷慨,世间草木皆有深意,从无简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