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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寺里，法海的金钵泛着微光。若隐若现中看些此许人脸，额头一丝金线，他转身走到寺前，看向山下。
“时间过的真快啊，又过了一年，我本不想理凡尘事，偏有人作妖。”
临近端午节，火热的太阳像刚蒸熟的粽子粘在天上。
街角的一处院里，小青为白蛇处理着身上的旧鳞，一片片掉落的旧鳞下露出血红的皮肤，她一点一点的帮白蛇擦拭，注视着白蛇头上的发簪出神。
“青儿，最近这段时间我听说，古井里的水有些奇怪，味道甘甜，而且喝了能治百病，不知为何。”
“还有这事？等我去看看。”正在给白蛇治疗的小青，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此前，姐姐发善心给镇上的人治病，可他们在得知姐姐是蛇妖后竟然编织童谣暗指她的身份，更有患者痊愈后却怀疑药方有诡异。
“青儿，端午节马上要到了，你可要小心点啊。”白蛇转过身，食指轻轻地戳了戳小青的额头。
“姐姐，放心吧，等那一天，我打算去山上躲躲，不会有问题的。”小青微转头回答着，眼睛却一直看着前方药房里熬药的许仙。
“青儿，近来你姐夫经常梦魇的时候叫娘子，不知是何原因”
“姐姐，你想多了，他这么依赖你，说明是你们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了，没什么不对劲的。”
“是吗，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白蛇扭着细腰来到许仙身边，轻声说：“相公，又要到端午了，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许仙放下手中的药，扶着白蛇坐下，“娘子，一切都听你的。天气闷热，我去给你拿点解暑的汤来”
端午节终于到了，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和院墙外洒满了雄黄酒，空气里飘着都是浓浓的酒味。小青修练不够，一大早就到山上避难去了。
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可突然，
“阿弥陀佛，施主，别来无恙啊。”
抬头望去，只见法海手拿金钵站在门外，一脸阴沉。
“原来是大师啊，来来来，进来坐一坐。”许仙连忙起身把法海迎进屋。
“今天端午节，大师怎么有空下山来了。”许仙姐夫问道。
“我本不想下山，却发现最近有些奇怪，所以来查一查。”法海说完，往白蛇看去。
白蛇内心知道法海不怀好意，转念一想，自己之前和法海有约定，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只了却许仙这一世缘，待许仙寿终正寝，自己就可以飞升成仙了。这怎么突然来了。
“大师，我不太明白你说的事。”白蛇说。
法海坐下，把钵放在桌上，冰冷地对白蛇说：“你当真不知道？”
白蛇看他那样冷酷，也不再温柔。“我答应过你的事绝不食言，有话你直说即可。如果是我，我绝不抵赖，可如果不是我，你也得好好解释清楚。”
法海看白蛇充满怒气的脸，确实是不知情的样子。
“这个镇上的人被下了蛇毒，在这里，除了你，还能有谁?”
“下毒？我没有看到有人有中毒的迹象啊。”白蛇也挺震惊。
“当初你苦苦哀求我放过你们，说只要过完这一世，你就能位列仙班，普渡众生。可是现在却做出这样违背天理的事，我岂能容你。”说完，法海法杖一震，威力四散，对普通人来说，没什么感觉，可对于白蛇来说，这是千字的咒语打在了自己的身上，痛苦无比。用手护住心口，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
小青知道自己法力不强，抵不住雄黄酒，早早的就到后山的山洞避难了。她半躺在洞中的石床上，手里拿着一壶竹叶青，仰着头，把酒一点点的倒在嘴里，旁边的雾气，衬着她那样的妖娆。想着和白蛇相遇之初。
那时候自己刚修练成人被其他蛇妖追杀，恰遇白蛇救了自己，那天白蛇一袭素白广袖流云般掠过树梢，剑光比月色更冷，青丝扫过小青鼻尖时带着白梅暗香，自己身中剧毒，白蛇垂目为她逼毒，发间玉簪忽明忽暗流转青光。小青喉头发紧，心口突突跳得比受伤急。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就在眼前。
原本白蛇只用报完许仙一世恩情就功德圆满，没想到白蛇在不知不觉中竟然爱上了许仙，小青为了帮她，化成丫鬟陪在她身边。在许仙被她的真身吓死过去，宁愿散去自己千年的修为也要救他。可许仙在清醒之后，却忘不掉白蛇的真身，不敢接近。小青为了不让白蛇伤心，抽出了许仙一丝神识，让他忘了白蛇是个蛇妖的事实，安心的和她在一起。
“她爱上谁，对谁好，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开心，我怎样都好。”小青一口喝完所有的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那是一次次放血之后的伤疤，如果是以前就自动愈合了，可现在，她不想这样了，这样看着，能时刻提醒她，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别的不要想。
突然，小青心口一阵刺痛，法海的禅声随即入耳。
“不好，姐姐有危险。”瞬间，小青就来到了庭院中，看到法海和白蛇正在对峙。
小青一眼看到白蛇正痛苦的捂着胸口，赶快跑过去扶着她：“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怎么回来了。”
“我感觉到你有危险，就赶快回来了。姐姐，我扶你坐下。”小青把白蛇扶着坐下，就来到法海面前。她虽然怕他，可现在他伤了姐姐，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秃驴，你来干什么，你说过会放过我们，为什么要出手伤人。”小青拿着剑，直指法海。
“阿弥陀佛，原来是小青啊，当初我是答应放过你们，可你们也答应过我，不伤众人，今天我发现，这里所有的人少了一丝神识并中了蛇毒。你们这样做，我岂能饶你们？”法海丝毫不怕小青，说话间就想把她收了的恶狠。
“青儿，他说的事，你可知情？”远处的白蛇虚弱的问小青。
“姐姐，你不要听他胡说，他就是想收了我们助他修行，才编造出这样的谎言。秃驴，我看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看剑。”说完小青一剑刺向法海面门，可法海丝毫不慌，飘着身形往后退去。
“青儿，不得莽撞。”白蛇马上飞过来拦着往前的小青，她知道，她们现在不是法海的对手，如果交手，受伤是小，被收事大。
“姐姐，自从我们下山以来，这秃驴三番两次找我们麻烦，明显就是不想让我们好过，怕他干什么，大不了鱼死网破。”小青执拗的还是想往前。
“你们都说不知道这件事，去年，你不过抽了许仙一丝神识，今年竟敢对百人下手！“法海空禅杖重重顿地，青石板上裂开蛛网纹，”每夜子时往井中滴入蛇血，让全镇百姓活在你编织的梦幻里，好叫你姐姐永远沉溺情爱？”
白蛇不相信的转头看向小青，小青心虚的低下了头。看到小青这种表现，那应该就是有这种事了。
“青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白蛇生气的对小青吼着说。
小青突然娇笑起来，“姐姐，我当然知道，可你也应该知道，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你是蛇妖这件事，在大家的心里过不去，在许仙的心里更过不去。你日日为他们看病抓药，那是没出什么差错，万一哪天有不寻常的事出现，他们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不说别人，就是许仙，你拿命救他，可他呢，自从他醒来以后，总觉得你要害他，同床共枕的时候，他都害怕哪天睁天眼又看见一条蛇在自己的旁边。他拿什么爱对你。”
小青对白蛇说出这一切的时候，白蛇都愣住了，她没想到，小青为她做了这么多事，也没想到许仙对她的温柔都是假的。
法海冷默的看着这一切。“白蛇，我不管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它都发生了，我怎么能允许呢，现在，就把大家的神识还回来吧。”不等白蛇反应过来，法海的法杖就向小青打过去，一缕金光打在小青的肚子上，瞬间从她的身体里出来千百条金线四散开来，其中的三条直接进入到了许仙以及他的姐姐姐夫身上。
“啊，是白蛇，是蛇妖啊，还有青蛇。”许仙的姐姐姐夫接连往近退。
“相公……"白蛇想上前拉住许仙，可许仙站在原处没有上前。
“相公，连你也这样对我吗，我为你付出的这一切都不值得吗。”
“娘子，我们之间的感情不假，可是……。”许仙迟疑的看向白蛇。
“大师，快收了这妖怪，不能让她们危害人间。”许仙的姐姐用手拽着法海的衣袖，生怕下一秒白蛇就把他吃了。
“娘子，你是蛇妖这事，我已经有所察觉的，月圆之夜，我的手臂上出会现蜕皮的情况，可我没想到，你竟然做出毒害大家之事。”
“白蛇，你看，这就是你用命换来的感情，这就是人性，你总以为能用真心换真情，可人妖殊途，无论怎样他都不会忘了你是妖这件事。”
“青儿，你怎么样。”小青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姐姐，我没事，我没想到，这件事，会给你带来困扰，我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你不用管我，好好报你的恩就是，这是你最大的心愿。”小青看向白蛇，眼里充满着心疼。
白蛇此刻不知道该如何，抬眼看去许仙，看向自己的眼神，没有一丝丝温情。能让自己散去千年修为的，不就是他的柔情吗，那现在这都算什么。
“法海，这件事确实是我们错了，现在，神识也还回去了，可以放过我们了吧。”白蛇扶着小青对法海说。
“我放过你们，可以，可是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放过你。”
法海用手指了指门外，站满了平时来看病的百姓，从前都是那样的和蔼可亲，今天都面目可憎。
“杀了她们，她们是妖怪，会吃了我们的。”不知道谁带的头叫喊，马上所有人就喊起来了。白蛇看着他们，心凉了半截，对于这些乡亲，她都是能帮就帮，给他们看病也从来不收银子，没想到今天就让她们死。法海说的没错，就是人性。
“相公……。”白蛇还是不死心看向许仙，许仙想上前，可又退了回去。
“青儿……。”白蛇转头看看小青，“姐姐。你放心，我会陪着你的。”小青握着白蛇的手安抚道。
“大师，抽走他们的神识是我的错，可我一直也以自己的血液给他们滋养，我的修为虽然不如姐姐，可对于他们凡人来说也是足够了的，不会对他们的损伤的，大师可不可以放过姐姐，要打要杀，我奉陪到底。”
“青儿，你怎么这么傻啊，你修练难得，为了保护我却散去自己的修为，你这样，让我怎么报答你。”
“姐姐，我不需要你的报答，从遇到你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宿命，虽然我不能给你温暖，但有个词叫尽我所能，你想要的美好，我都会为你守护。”
说罢，不等白蛇迟疑，小青拿起剑就向法海刺过去。
“秃驴，虽然我打不过你，可我不能让你收了姐姐，就算是拼了这么多年的修练又如何。”
“笑话，你只修练了五百年，还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当初白蛇求丹药救许仙，你用一半的灵丹和仙人交换，去了一半的修为，又夜夜把自己的血滴进古井为白蛇织梦，早已伤了根本，你以为你自己能有多厉害。”
“妖孽，还不现形！”梵音震荡，小青腰间软剑已化作青芳直取法海咽喉，却在离僧袍三寸处撞上无形气墙，剑身迸溅火星。
白蛇还没从法海的话里回过神来，就看到他们已经打成一片。提起剑也加入进去。
只见白蛇广袖翻飞，漫天雨珠凝成冰棱疾射。法海禅杖顿地，九环齐震，金龙虚影破空而出，冰棱尽碎成雾。
"姐姐小心!"小青旋身挡在白素贞面前，青鳞剑舞作碧色漩涡，却见法海左掌结降魔印，卍字佛印穿透剑幕正中她胸口。
白素贞双眸瞬间化作竖瞳，发间玉簪崩裂。
"冥顽不灵!"紫金钵盂凌空飞旋，佛光如日轮当空。
小青正要催动内丹，忽见法海袈裟上八部天龙纹活了过来，夜叉持戟、紧那罗抚琴，天龙长吟震得她七窍渗血。
“不要……。”白蛇挡在小青身前，挡下了致命一击。
“姐姐……。”
两条蛇在重击下体无完肤。
“青儿，法海说的是真的吗，当初的丹药是你用灵丹去换的吗？那是你一半的修行啊，我还一直以为，是我的真心打动了他们。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小青和白蛇背靠背，喘着气对白蛇说：“姐姐，他们那些人自私自利，哪懂真心为何物，不拿东西交换，又怎么可能把丹药给我们。”
法海现身到她们面前：“白蛇，冤有头债有主，这次的事是青蛇引起的，你把她交给我，我可以放过你，再帮你封存许仙的记忆。你们还过神仙眷侣的生活，如果你选择青蛇，那你这段姻缘就无法了却，也无法修仙了。”
“笑话，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做主，有本事，你随我们来。”
白蛇搂着小青的腰闪出了院，来到了雷峰塔现出了真身。
百丈白蟒真身盘绕塔身。青瓦在蛇尾扫过处纷纷炸裂，塔基震动激起丈高水浪。小青嘴角溢血，剑指抹过剑锋，剧毒瘴气混着暴雨化作万千青蛇扑向法海。
白蛇身上的鳞片在强光中片片剥落，露出血肉模糊的躯体。
一时间风云四起，暴雨如天河倒泻。法海袈裟鼓荡如赤色云霞。
“白蛇，你之前为了和许仙在一起，封闭了自己的妖丹，现在现出原形，你这样以后就再也变不回人了，你可想清楚了？”
“就算是我变不回人形，我也不可能让你带走青儿。”
“执迷不悟。”
“不用你操心，我一心修仙，只为普渡众生，现在看来，众生也不过如此。我为许仙散去修为救他性命，到头来只是我一个人的天荒地老，这难道不是个笑话吗。”
白蛇的妖丹随着她的现形又重现妖力，随即她自断一尾注入小青体内，青鳞染白，雷峰塔实为镇压龙脉之所，蛇属妖灵在此可借地气增幅，二人妖力交融，瞬间妖力大增。
“法海，人妖殊途，你一直追我们多年，可如今，我不再执迷于许仙，你又何苦至于我们于死地。”白蛇嘶喊：“你让我选，我选百年雷劫里陪我疼的那条蛇。”
法海和许仙站在山上，看向不远处深山的竹院炊烟。
“原本，我是愿意的，抽取神识也好，被封存记忆也罢，可那天我看到白蛇自断蛇尾救小青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才是那支拆姻缘的钗。曾几何时，我也想过我们会天长地久。大师，就让我留在这山上吧。缘深情浅，我也不后悔。”说完，向殿内走去。
法海看着手中的钵，钵中映出二蛇共枕而眠。裉下的旧鳞化作星河绕梁。他合掌低叹:"都是痴儿。"转身踏入雨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