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寺的山风裹着腐叶味,卷进大雄宝殿的破窗时,正撞在厉狰的刀上。
开山刀的刃口还沾着半干的血,是早上处理一个叛徒时溅上的。他就那么敞着怀,黑T恤被血渍染得发硬,脸上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在昏暗中泛着青,像尊被香火熏黑的金刚像,眼尾永远挑着一股要吃人的戾气。组织里的人都叫他“金刚”,说他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出任务从来不留活口,现场永远血肉模糊,连老阎君都曾说过,厉狰一瞪眼,须弥山的鬼都要抖三抖。
殿的另一头,温辞正用白手帕擦着金丝眼镜。他永远穿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串素白的菩提子,说话时声音轻得像落雪,脸上永远带着三分笑,连对要清理的目标都客客气气。组织里的人都叫他“菩萨”,说他心软,要不是身在须弥,本该是个救苦救难的善人。就连上次处理一个内鬼,他都先给人倒了杯热茶,听人哭了两个小时的家室难处,才动手。
今天他们被召来,是为了须弥阎君的位置。
老阎君坐在破败的释迦牟尼佛像下,枯瘦的手指捻着一串发黑的佛珠,咳嗽声像破风箱。他掌管须弥的惩戒体系三十年,手上沾的血能灌满这大殿的放生池,如今油尽灯枯,要从这两个最得力的手下里,选一个新的阎君。
“最终考核,三天。”老阎君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三个目标,都是叛出须弥的旧人。谁处理得干净,谁能让我看到阎君的样子,谁就坐这个位置。”
他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两人:“记住,须弥要的不是只会杀人的刀,是能镇住这地下万里阴曹的主。”
厉狰嗤笑一声,扛着刀转身就走,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看不起温辞那套装模作样的把戏,杀人就该有杀人的样子,磨磨唧唧地装好人,跟娘们儿似的。阎君就该是金刚怒目,让所有人听见名字就尿裤子,而不是端着杯茶笑里藏刀。
温辞对着老阎君微微躬身,脸上的笑没变,转身时,手帕擦过指尖,藏在袖口里的手术刀闪了一下冷光。他也看不起厉狰,只会用蛮力的疯狗,以为杀的人多就能当阎君。真正的掌控,从来不是让人生畏,而是让人先把你当成救赎,再亲手把他拖进十八层地狱。阎君该是菩萨低眉,先渡人,再让人生不如死。
第一个目标,是阿坤。
厉狰的老部下,三年前出卖了他的行动路线,害得他差点被警方围堵在码头,身中两枪才逃出来。如今躲在城郊城中村的出租屋里,靠打零工苟活,以为早被须弥忘了。
厉狰找到出租屋时,是凌晨三点。门被他一脚踹开的瞬间,阿坤刚从床上弹起来,就被他冲过去一拳砸在脸上,鼻梁骨碎裂的脆响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阿坤倒在地上,鼻血糊了满脸,看清来人是厉狰,瞬间就瘫了,连滚带爬地往床底钻,嘴里哭喊着:“狰哥!我错了!我当年是被逼的!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啊!”
厉狰一把揪住他的脚踝,把他拖了出来,随手抄起桌上的啤酒瓶,砸在桌角,半截锋利的玻璃直接扎进了阿坤的大腿。
惨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厉狰蹲下来,脸上的疤拧在一起,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是标准的金刚怒目。他捏着阿坤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腿上的血窟窿,声音冷得像冰:“你当年给警察报信的时候,想过我中枪的时候,疼不疼?”
“我错了!狰哥!你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阿坤哭得浑身发抖,尿顺着裤腿流了一地。
“痛快?”厉狰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他手里的玻璃片又往下扎了半寸,精准地避开了大动脉,“我为什么要给你痛快?你当年让我在下水道里躲了三天三夜,伤口发炎发臭,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可没人给我痛快。”
他就那么一点点地,用玻璃片划开阿坤的皮肉。每一刀都极慢,极稳,避开要害,却能带来极致的痛苦。他看着阿坤的脸从惨白变成青紫,看着他的瞳孔因为剧痛放大,看着他从哭喊到哀求,再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
厉狰的眼神越来越亮,那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痴迷的投入。
别人都说他金刚怒目,是无情的杀人机器。可他们错了。
他并非无情。
他的情,全在这极致的痛苦里。在目标的哭嚎里,在他们濒死的恐惧里,在他亲手掌控一个人生死的权力里。小时候他躲在衣柜里,看着父母被追债的人活活打死,他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像毒一样扎在他骨头里。后来他才明白,只有让别人怕他,让别人在他面前连死都不能自己做主,他才能真正活着。
他的怒目,不是无情。是他把所有的感情,所有的执念,都倾注在了这一刀一刀里。这是他的信仰,是他活着的唯一证明。
阿坤最终在清醒的痛苦里,流干了最后一滴血。厉狰站起身,用阿坤的衣服擦了擦手上的血,扛着刀走出了出租屋。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舔了舔嘴角沾到的血,拿出手机给老阎君发了条消息,只有三个字:第一个。
同一时间,温辞正坐在苏曼的公寓里,给她倒了杯刚泡好的桂花茶。
苏曼是温辞的旧情人,也是两年前偷了须弥的客户名单卖给对手的内鬼。她整了容,换了身份,躲在这个高档公寓里,成了个小有名气的插画师,以为自己彻底摆脱了过去。
温辞是三天前“偶遇”她的。他就住在她对门,每天早上会给她带自己烤的饼干,晚上会敲开她的门,问她要不要一起拼单买水果。他说话永远轻声细语,会记得她对芒果过敏,会在她熬夜画画的时候给她带热牛奶,会在她抱怨甲方难缠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听她哭,给她递纸巾。
苏曼一开始是警惕的,可温辞太完美了。他像一道光,照进了她提心吊胆的日子里。她不敢跟任何人交心,不敢跟任何人说自己的过去,可温辞不一样,他温柔,体贴,从来不多问她的过去,只是陪着她。她甚至开始幻想,要是能跟这个男人一起走,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该多好。
今天晚上,她特意做了一桌子菜,开了瓶红酒,准备跟温辞表白。
“温先生,谢谢你这阵子照顾我。”苏曼的脸有点红,端着酒杯,眼神里带着期待,“我一个人在这里,很久没人对我这么好了。”
温辞笑了,眼角弯起来,像庙里低眉的菩萨,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拿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应该的,能遇到苏小姐,也是我的运气。”
苏曼的心瞬间就化了。她刚要开口说什么,温辞却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却像一把冰锥,扎进了她的心脏。
“苏曼,两年前你把名单卖给天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因为你,须弥有七个兄弟被天盛的人抓了,死得有多惨?”
苏曼的脸瞬间惨白,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红酒洒了一地,像血。
“你……你是谁?”她浑身发抖,往后退,撞到了餐桌,盘子碎了一地。
温辞还是笑着,慢慢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像菩萨走向迷途的羔羊,可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怎么?整了容,连老情人都不认得了?”他轻轻捏住苏曼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我找了你两年,曼曼。”
苏曼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温辞的腿,哭喊着:“温辞!我错了!我当年是被他们逼的!我不把名单给他们,他们就要杀了我!你放过我吧!我求求你了!”
“我没说要杀你啊。”温辞蹲下来,还是笑着,用手帕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要是想杀你,第一天就动手了,何必陪你演这么久的戏?”
苏曼愣住了,眼里带着一丝希望:“你……你不杀我?”
“当然。”温辞摸了摸她的头,像摸一只听话的猫,“我怎么舍得杀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的话音刚落,门就被撞开了。四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冲了进来,眼神凶狠地盯着地上的苏曼。是天盛的人,当年被苏曼坑了一大笔钱,找了她两年。
“温先生,谢了。”领头的男人对着温辞点了点头,伸手就揪住了苏曼的头发。
苏曼瞬间明白了,她疯了一样挣扎着,对着温辞尖叫:“温辞!你这个畜生!你骗我!你不得好死!”
温辞站起身,理了理皱了的衬衫,脸上的笑没变。他看着苏曼被那些人拖出去,看着她眼里的希望一点点变成极致的恨意和绝望,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别人都说他菩萨低眉,是心善慈悲。可他们错了。
他绝非慈悲。
他的低眉,从来不是为了渡人,是为了让猎物放下戒心。他的温柔,从来不是心软,是为了把希望捧到对方面前,再亲手摔得粉碎。小时候他被师父收养,那个道貌岸然的和尚,白天给香客讲慈悲为怀,晚上就把他锁在禅房里折磨,整整十年。他后来把那个和尚绑在佛像前,一点点割掉他的肉,喂给寺庙里的狗。他看着和尚从虔诚到绝望,才明白,最狠的折磨,从来不是一刀杀了,是先给你天堂,再把你扔进地狱。
他的慈悲,是裹着糖衣的砒霜。是让你在最幸福的瞬间,坠入最深的黑暗。这才是真正的“渡化”,渡你到永世不得超生的境地。
温辞拿出手机,给老阎君发了条消息,附带了一段苏曼被拖走的视频:“第一个,处理好了。”
第二天,厉狰的第二个目标,是城西的帮派老大黑虎。当年黑虎抢了须弥的货,还杀了厉狰两个兄弟,厉狰追了他半年,一直没找到机会。
可他刚到黑虎的据点,就被十几个人围了。手里全是砍刀和猎枪,黑虎坐在中间的沙发上,叼着烟,笑得一脸得意:“厉狰,没想到吧?有人早就给我报信了,说你今天要来杀我。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厉狰瞬间就明白了,是温辞。
他非但没怕,反而笑了,笑得脸上的疤都拧在了一起,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他把开山刀扛在肩上,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温辞这点小把戏,还不够给我塞牙缝的。”
他话音刚落,就直接冲了上去。猎枪的枪声在仓库里炸响,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他一把揪住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的衣领,手里的刀直接劈在了对方的头上,红白之物溅了他一脸。
他像一头真正的凶兽,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刀刀致命,招招见血。他不在乎自己身上挨了多少刀,不在乎伤口有多疼,他只在乎那种厮杀的快感,那种把别人的生死捏在手里的感觉。
十几分钟后,仓库里安静了下来。地上全是尸体和血,厉狰浑身是血,站在黑虎面前。黑虎已经吓瘫了,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厉狰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提起来,看着他吓得尿了裤子的样子,笑得残忍:“你以为温辞能救你?他只是把你当成给我练手的靶子。”
“我错了!狰哥!我把货全还给你!我给你当牛做马!”黑虎哭喊着。
“晚了。”
厉狰手上一用力,咔嚓一声,直接拧断了黑虎的脖子。
他扔掉黑虎的尸体,拿出手机,给温辞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说:“温辞,你这点手段,太小儿科了。想阴我,你还嫩了点。等处理完目标,我会亲手把你那张伪善的脸撕下来。”
电话那头的温辞,正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笑着说:“是吗?那我等着。不过厉狰,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别到时候,连第三个目标都处理不完。”
挂了电话,温辞推开了病房的门。病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是他第二个目标,小远的母亲。
小远是温辞带出来的徒弟,一年前带着须弥的钱跑了,还带走了温辞不少把柄。温辞找了他很久,终于找到了他,也找到了他得了肺癌晚期的母亲。
这半个月,温辞每天都来医院。给老太太付了所有的医药费,找了最好的医生,每天给她带熬好的粥,陪她聊天,给她讲外面的事。老太太把他当成了救命恩人,逢人就说,自己遇到了活菩萨。
今天小远会来。是温辞约的他。
小远来的时候,手里提着水果,看到温辞,瞬间就僵住了,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后的刀。
温辞笑着对他摇了摇头,指了指病房里的老太太,轻声说:“别吓到阿姨。我们出去说。”
医院楼下的花园里,小远看着温辞,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恨意:“你想干什么?冲我来,别碰我妈。”
“我为什么要碰阿姨?”温辞笑着,递给了他一支烟,“我给她找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靶向药,她的病情已经稳住了,再活个三五年,没问题。”
小远愣住了,手里的烟差点掉了。
“我知道你当年跑,是怕我杀你。”温辞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这次找你,不是要杀你。老阎君快不行了,我要争阎君的位置,缺个信得过的人。你把你拿走的东西还给我,跟我回须弥认罪,我保你和你妈平安。以后,你还是我的左膀右臂。”
小远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他妈妈,温辞不仅没伤害她,还救了她。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温辞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师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背叛你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温辞把他扶起来,笑着说:“傻孩子,起来吧。晚上把东西送到我那里,我们一起回须弥。”
小远千恩万谢地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温辞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眼神里的阴寒,能把人冻成冰。
当天晚上,小远带着东西到了温辞的住处,刚进门,就被刑房的人按住了。他看着温辞,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师父!你骗我?”
“我没骗你啊。”温辞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笑着说,“我说了,保你妈平安,没说保你平安。你背叛须弥,本就该死。我只是给你个希望,让你乖乖把东西交出来而已。”
小远被拖进了刑房,折磨了三天三夜才死。他死的那天,温辞去了医院,坐在老太太的病床前,轻声说:“阿姨,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小远因为贩毒,被警察枪毙了。临死前,他让我好好照顾你。”
老太太的眼睛瞬间就直了,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温辞站起身,对着护士说:“把她的药都停了吧。费用也不用交了。”
他转身走出了医院,阳光照在他的白衬衫上,他像个刚做完善事的菩萨,可他做的,是把一个老人最后的希望,彻底碾碎。
第三天,老阎君的第三个目标,送到了两个人的手机上。
只有一句话:最终考核,无相寺大雄宝殿,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活下来的,就是阎君。
山风再次卷进大雄宝殿的时候,厉狰和温辞,面对面站着。
厉狰的开山刀上,还沾着第二个目标的血,他浑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像尊即将发怒的金刚。温辞的手里,捏着一把闪着冷光的手术刀,白衬衫一尘不染,脸上还是带着笑,像尊低眉的菩萨。
“伪君子,今天我就撕了你的面具。”厉狰率先开口,声音像磨出来的。
“疯狗,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阎君。”温辞的笑里,第一次带上了杀意。
厉狰大吼一声,扛着刀冲了过去,刀风带着血腥味,劈向温辞的头。温辞侧身躲开,手里的手术刀像毒蛇一样,刺向厉狰的腰侧。厉狰反手一刀,逼退温辞,刀刃擦着温辞的喉咙过去,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两个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厉狰的招招都是搏命的打法,力量大得惊人,每一刀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像金刚降魔,要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温辞的身手灵活得像鬼魅,招招都往要害上走,却不急着杀他,像猫捉老鼠一样,戏耍着他,一点点消耗他的体力。
“厉狰,你以为你杀的人多,就配当阎君?”温辞躲开一刀,手术刀划开了厉狰的胳膊,笑着说,“你不过是条只会乱咬的疯狗。你每次杀人都要让对方受尽痛苦,不是因为你狠,是因为你怕!你怕回到小时候,看着爸妈死在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样子!你的怒目,不过是你的遮羞布!”
厉狰的眼睛瞬间红了,像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他大吼一声,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一刀砍在了温辞的肩膀上,刀刃深深嵌进了骨头里。
温辞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可他还是笑着,手里的手术刀直接扎进了厉狰的肚子,狠狠一转。
“你装什么菩萨?”厉狰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按住温辞的肩膀,不让他把刀拔出去,声音嘶哑,“你以为你那套把戏很高明?你小时候被你师父折磨了十年,你恨所有比你幸福的人!你给人希望再碾碎,不是因为你聪明,是因为你心里全是烂掉的毒!你的低眉,不过是你骗人的面具!你比我更变态!更恶心!”
温辞的笑,瞬间僵住了。他眼里的温柔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疯狂的杀意。他拔出手术刀,又狠狠扎进了厉狰的大腿,厉狰也同时把刀从温辞的肩膀里拔出来,一刀砍在了他的小腿上。
两个人同时倒在了地上,浑身是血,都受了重伤。厉狰的肚子被划开了,肠子流了出来,他用手按着,一点点爬向温辞。温辞的小腿被砍断了,站不起来,也拖着身子,爬向厉狰,手里的手术刀,对着厉狰的心脏。
他们都想杀了对方,都想坐上那个阎君的位置。
就在这时,老阎君的咳嗽声,从佛像后面传了出来。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来,看着地上两个浑身是血的人,笑了。
“好。真好。”
厉狰和温辞都愣住了,抬头看着他。
“你们两个,都很好。都配得上阎君的位置。”老阎君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选一个。”
两个人都懵了。
“须弥的阎君,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老阎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金刚怒目,是为了镇住宵小,让所有想背叛须弥的人,闻风丧胆。菩萨低眉,是为了收拢人心,让所有心怀不轨的人,卸下心防。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让人生畏,一个让人卸防。这才是真正的阎君,才能把这地下万里阴曹,牢牢攥在手里。”
他蹲下来,看着两个人:“你们刚才,都想杀了对方。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两个,根本就是一类人。你们都恨这个世界,都享受把别人的生死捏在手里的感觉,你们的恶,是天生一对。”
厉狰看着温辞,温辞也看着厉狰。他们的眼里,还有杀意,还有恨意,可还有一种东西,一种同类之间的,难以言喻的默契。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老阎君说,“要么,你们现在就拼个你死我活,最后两个都因为重伤,死在这里。要么,放下刀,一起当阎君。以后,整个须弥的生杀大权,都在你们手里。你们想杀谁,想怎么折磨人,都没人管。”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山风穿过破窗的声音。
厉狰先松开了手里的开山刀。他看着温辞,声音嘶哑:“我可以跟你一起干。但你要是敢再阴我,我会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
温辞也扔掉了手里的手术刀。他笑了,脸上沾着血,却还是那副菩萨的样子,只是眼神里的阴寒,再也藏不住了:“彼此彼此。你要是敢坏我的事,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老阎君笑了。他从怀里拿出两个印玺,一个刻着怒目金刚,一个刻着低眉菩萨,分别递给了他们两个。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两个浑身是血的人身上。他们一个怒目,一个低眉,手里握着阎君的印玺,身后是破败的佛像,脚下是满地的血污。
他们终于懂了。
金刚怒目,并非无情。他的情,是这世间所有的痛苦与恐惧,是生杀予夺的绝对掌控。
菩萨低眉,绝非慈悲。他的慈悲,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变成绝望的养料,是永世不得超生的渡化。
他们从来都不是什么金刚,也不是什么菩萨。
他们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是这地下世界里,最般配的一双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