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一个人在解剖室的时候会和尸体说话，比和活人交流顺畅得多。
这是李大宝无意间撞破的秘密。
彼时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隐秘的诱惑和性感。
轮休在家的李大宝悠悠睁开眼睛，面色迷离中带着轻微的潮红。在被子里胡乱翻了个身，心下升起一点对美梦中断的郁结。
梦中人是和自己别别扭扭暧昧了两年，数月前才正式成为男女朋友的上司秦明。其实在一起之后两人的相处方式同从前相比也没有太大变化。因为上班时一直待在一起，加上同工作量相比休息时间实在少得可怜，下班之后两人也没有夸张地你侬我侬如胶似漆，更多的是互相体谅然后就各自回家了。至于假期，李大宝和秦明是一个科室的同事，极少能同一时间轮休。
可能正是这样，为数不多的缠绵回忆在身心放松的时候才来得更加汹涌，一向自诩老司机什么没见识过的李大宝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食髓知味。
以前李大宝还担心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会互相提不起兴趣，毕竟秦明看起来高冷又禁欲，没想到他其实在这种事情上意料之外的可爱。印象中有一次他们和林涛三个人下班吃宵夜，案子了结她和林涛都喝了点酒，吃完秦明把他们挨个送回家。
路上，得知两人不住一起后林涛大惊，指着秦明的后脑勺一脸遗憾地对李大宝说：“你们不会，不和谐吧？”
酒壮怂人胆的李大宝脱口而出：“不会，他不会！”
没听太懂的林涛当自己吃了口狗粮乖乖闭嘴。
而会意的秦明心里瞬间炸了毛。
既然我不会，就麻烦李大宝老师教我了。
虚心好学的秦明当晚就压着她补课，情到深处还十分入戏地逼着李大宝答应给他满分，承认他是她最优秀的学生。天啊她哪有这种乱七八糟的学生。
事后，秦明搂着睡得迷迷糊糊的李大宝咬耳朵，“李老师什么时候又不满意了，我随时准备重修。”
“人民警察成何体统。”
意识到自己在床上赖的时间有点久，李大宝从枕头里抬起脸，抿嘴收住了笑，钻出被窝起床洗漱，顺便洗掉脑海里绮丽的影像。
李大宝一手拿勺拨凉碗里的米粥，一手划拉着手机，标着“老秦”的微信聊天框里还是昨晚互道晚安的信息，没有新的。正想着现在打过去电话会不会打扰他工作，手机屏幕就跳进了来电界面。
相比于妻控大队长林涛一跟女朋友通电话就笑得没了眼睛还张口闭口地喊“宝宝”，此时听着话筒另一边传来的一声沉静得几乎称得上冷淡四个字，“我是秦明”。
是是是，你当然是秦明，还要每次打电话都报备。
李大宝嗤笑，“嗯嗯，我是李大宝。”
秦明听出她的好心情，声音也柔软了些，“昨天休息得不错？”
被这么一问，李大宝又想起早上缱绻的梦，挑着眉毛意味深长地答应一声，“是不错。”
“嗯。”
“对啦，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中午要不要我送饭过去？”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满足一下他不爱吃外卖的挑剔胃口，顺带也给林涛改善一下生活。
“不用，你在家好好休息。”秦明顿了一下，“今天局里不忙，我下班去找你。”
“啊，”李大宝微微一怔，像是被他的嗓音挠到了痒处，嘴角向上扬起，踢踏了两下拖鞋，“行啊。”
虽然秦明不让她送饭，但是这种拒绝一般都没什么效力，因为李大宝知道他纯粹是出于不想让自己劳累的习惯反应。嘴上说不要，胃可是相当诚实。再说做顿饭而已，并不碍着她休息。
但是这回李大宝好像想错了，错在后半句。
快到饭点儿的法医科办公室没有一个人，李大宝提着饭盒进去，正准备打个电话问问，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宝哥？”举着手机的林涛前脚迈进来，看见李大宝有些惊讶，又看到她手里的饭盒随即明白了，冲着手机道：“不好意思，不用了不用了，谢谢啊！”接着挂了电话。
“我刚想给老秦订外卖，来问他吃什么呢。”林涛一边说一边往食物旁边凑，“有我的吧？”
“当然，宝哥什么时候少过你的？”李大宝抽出一双筷子递给他。
林涛不客气地下筷，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你来得真及时。”
这人什么毛病，不夸她做饭好吃夸她来得及时？李大宝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老秦呢？”
“哎，不是他叫你来的？”林涛反问，“就刚刚新接了个案子，挺紧急的，他没在办公室，估计在解剖室还没出来。”
没想到真碰上工作了，李大宝皱起眉头，“案子棘手吗？”
“还行，嫌疑人都确定了，就是法医的工作量大点儿，死因挺蹊跷的。”
解剖室里的人正在埋头工作，横竖觉得不太顺手，思来想去才明白是因为缺了李大宝。听到门口的响动，看见心里想的人突然出现，秦明也有些吃惊，“怎么来了？”
“本来给你送饭的，巧了又被抓壮丁。”李大宝笑着冲他说。
他自然地停下手里的工作让李大宝帮他擦掉额头上的薄汗，然后就催她离开，“壮丁不加工资，你快去吃饭吧。”
李大宝不听，利索地换上防护服，“要是不抓紧出结果，咱俩的饭就都让林涛吃完啦。”又伸出戴好手套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切东西的动作，“安排工作吧秦科长？”
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案子虽然不难，却也忙到了九点。
李大宝坐上秦明的副驾驶，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累了？”秦明听她叹气，心里也不太高兴。
“没。”
那还好。秦明修长的手指敲了一下方向盘。
“就是本来还想一起在家吃晚饭呢，菜我都买好了。”结果又是在办公室吃的外卖。李大宝瘪瘪嘴，伸手帮他把垂下的一小缕发丝撩上去。
原来是因为这事。回想起早上电话里没能实现的约定，车里的空气变得有些暧昧。
秦明看着这只细白的手在自己眼前晃过，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语气染上特别的情绪，“饿吗现在？”
“不饿。”李大宝回答，又品了品秦明话里的意味，低头摸摸鼻尖，“也饿……”
细细的声音蹭着秦明的耳膜，脚下一踩，白色的SUV就飞驰出去。
“嚯。”后脑勺因为惯性磕到座椅的软垫上，李大宝被这霸道总裁的画风吓了一跳，见秦明驶上大路还没有要减速的意思，伸手拍了他一下，“哎老秦太快了。”
秦明喉结上下滑动，将车速缓缓降了下来，“是吗，那我慢一点。”
好像哪里不对？李大宝被他低沉的声音撩拨得耳根发热，睁着大眼睛看到他不明的笑意。
“可以啊老秦。”都学会调戏你宝哥了。
“谢谢。”秦明说得正经。
谁夸你了？？她又伸出手要打他，却被他一下握住。
“大宝。”秦明叫她，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像被难啃的骨头哽住，半天没有出声。
“嗯？”李大宝还在等下文。
秦明转头看她一眼又转回去，道出四个字。
“你很可爱。”
……
李大宝红着脸被他满满的诚恳噎得说不出话来。
闷骚都这样表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