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回家路上,被地上散落的毛球吸引,那是构树的果实,不知落了多久了,红色的肉几乎看不到了,只剩下青褐色的球,哦,它是这个季节开的吗?我恍惚了……
还记得小时候家里院子角落一堆碎砖块上,长出一棵构树,开始不是很大,没怎么留意,后来虽然瘦弱还是长起来了,竟然还结了果子,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当果子红起来时,便是我最期盼的时候。你看,那圆球舒展成一团艳红,肉质的小红肉从果心向外炸开,呈放射状簇拥在一起,宛如揉碎的红霞,缀在枝桠间。那红色透亮温润,一根根软触手饱满多汁,像撑开的小小红绒球,悬在浓绿枝叶之间,鲜亮夺目。这便是儿时大自然馈赠的免费水果。低处的伸手便可摘下,须得小心翼翼,不然还没送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便迫不及待溜走。吃完,嘴上与手指上都染上胭脂般的红。高处的果子只能望果兴叹,留给鸟雀与蚂蚁。可惜好“果”不长,不消几日,便落得满地红,还黏糊糊的。
常听妈妈说,构树烧火都没劲儿,这种树没啥用,又落一地,不好打扫,还招蚂蚁……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棵构树便没了,那红红的毛球,那甜丝丝的味道便成了童年的回忆。
再注意到构树,是这些年去高铁那边寻找菜地,那边那时还有很多空地,只是长满了构树,它们不大,但是地面上密密麻麻,地下的根更是难缠,以个人之力要费很大劲才能铲出一片菜地,最终我们还是放弃了,那时只觉得这无用的构树真是讨厌。
只是平时无事,我还会去那边散步,那边有菜地,有成片的农作物,有高大的杨树,有窄窄的农村小路,还有鸡鸣……都是小时候的模样,与热闹的市区相比,我更爱这边的安静闲适。只是这里的村庄已经拆迁走了,当初的院落大都也是杂草丛生,构树便是其中的主力军,去的多了,这些正在努力成长的小构树便引起了我的注意。
现在城市绿化不会用构树,农村也没人会种构树,这种树却会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自己生长起来,一棵、两棵……一片一片的……只要你没用的地方便是它的天下。我很好奇构树怎么在荒地上长得到处是的。原来那红色的小毛球伸出的小红肉顶端便是种子,鸟雀吃了后种子随着鸟雀的粪便落地,墙上、砖缝、路边、荒地……落到哪里哪里便是家,只要有一点土,它们便活了下来,一棵构树的根能蔓延很远,根还会发出很多嫩芽,这便是它们繁衍的秘密,没人种它们,它们却在没人的地方活成一片森林!心里便对这树有了好感。
今年夏天天气干旱,还记得那段干旱的日子,它们的叶子被太阳炙烤得卷起来,皱巴巴的一团,单薄的枝干枯得撑着,像上了年纪的老人,但是只要根活着,一切都充满了希望,一场雨来,它们便活了,舒展舒展身体,伸展伸展叶子,一切好像都没发生,一切又重新开始……曾经只认为它是树,还是被认为没什么用的树,可是现在它在我眼里哪里还是树,它是我的精神榜样:不为谁的话而自暴自弃,不为环境而气馁,不为不被注意而失望,它们活着,努力活着,只是做好自己,活出自我的精彩。
晚上回来那一地毛球还在地上躺着,这一树晚熟的毛球,恰逢连绵的秋雨,也许鸟雀还没来得及来啄食,已经被风雨打落一地,我没有惋惜,我知道来年它还会结满一树,比今年更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