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熟悉的声音之前，我先看到了他的眼睛——双眼皮还在发挥余热坚强支撑抵抗地心引力似掉非掉，眼角纹隐约纤细而狭长，像极了传说中四十岁男人的“桃花眼”，眼白像小雨过后的天池，被经历过而未穿越过的阅历搅动得明显混浊，黑中带着褐色的黑眼珠疲惫无神却带着习惯性批判审视和质疑一些的神态，威而不怒的神情掩映在常年蹙着的双眉之间，眉头微微上蹙，以至于两眉头之间一个大大的“川”字纹。
这或许是中国式父亲（男性）特有的写照，总是保持着某种威严，同时也是某种难以拉近的距离；总想维持住某种权威感，而总会在青春期孩子的对抗里颤颤巍巍……
我总说，男人是不够真诚的，他们不敢发牢骚，不敢表达情感，不敢放开感受，像被设置了“僵硬”模式的机器人，用坚挺对待一切。文邹邹的作家们形容他们“如山”，可我总觉得山更加亲切，人却总是有着遥远的距离。
“你总是否定我，我就没有做得好的是吧？！”带着反嘲、委屈和隐藏着的愤怒，他又是这种不悦的强调，在十几年的生活中，这种腔调再熟悉不过了——本来要讨论事情，然后大家各自表达观点，不自然对带出对事情的不足之处的评论，然后由此延发，说“我认为”以后可以如何改善……然后就进入这样一种难以跨越的情绪鸿沟里，你可以眼睁睁看到一个大男人瞬间眼神暗淡而愤怒，被他自己不敢直视的自卑感撞击得脆弱得一塌糊涂，仿佛一扇玻璃门瞬间变为一地玻璃渣。然后那一刻，你不仅要面对自己的愤怒失望无奈，还要死撑着自己的情绪去“挽救”那即将落水的“孩子”……
而我，也不过是个青春期的孩子……太累了，太累了……
有时想想这样的时刻，觉得婚姻实在是索然无趣，既不能彼此独立，更何谈彼此支持，没有相对独立的人格，所谓的支持也不过是变相的“纠缠”和“羁绊”……
想起了看到的两句话：为人一世，出世难，入世更不易。
我总遥望出世之，不及；
要如何入世，犹疑。
在恍惚里，我回到了青春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