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叶一片片的落,北方的秋天出奇的短暂,短得连五月还没穿上合身的冬衣,厚厚的雪便盖住了所有的丑恶。
雅马里克山白茫茫一片,半山腰那棵瘦弱的小树,在呼啸的北风中苦苦挣扎。
炉子里的火旺旺地烧着,水壶“突突”地冒着白气。五月靠着火墙,两只黑乎乎的结着血痂的小手抓着干硬的馍馍,一边擦鼻涕一边啃着。
五月看着窗外,默数着雪地上凌乱的细小的脚印,他可怜起那些在雪地里觅食的鸟儿和老鼠来,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的幸福,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他可以听到妈妈的呼吸声,听到妹妹的吵闹声,听到煤块呼呼的燃烧声。
阳光照着雪地斜射到窗台上,暖暖地落在五月捡回的叫不上名的盆栽上。
五月被温暖包围着,皮外伤和冻疮似乎不那么疼了。五月又想起了奶奶的教诲,爸爸妈妈打几下那也是为了自己好。
五月的心情舒畅起来,挨着火墙,竟然有了睡意,慢慢打起盹来。
他见到了大黄摇着尾巴,蹲在老屋的门前,摇着尾巴迎接他放学回来;他看到奶奶笑眯眯地坐在大槐树下,给他缝着刮烂了的裤子。
一阵风过来,大黄不见了,奶奶不见了。
他站在高高地矸石堆上,背着大大的竹筐,框子里几块黑亮的煤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五月一下子惊醒了。妹妹趴在他背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咯咯”地笑着。
下午的气温稍微暖一点,院子里,几个孩子分成两派,打着雪仗。妹妹雀跃着冲了出去。
五月知道,屋子外虽说阳光明媚,那也是滴水成冰,自己穿得单薄,不能出门。
黑蛋和凤妮两口子似乎忽略了这个小生命的存在。
老陈家的小宝套着厚厚的棉袄,穿着漂亮的棉鞋,在雪地里撒着欢,这个畜@生高兴了在墙角嗅嗅,高翘着腿,撒泡浓浓的臊尿,大有它的地盘它做主的意思。
五月趴在窗台上,窗外的喧哗无时不在刺激着他的神经,仿佛有种无法抗拒的呼唤,在他幼小的心里奔腾。
他找了根绳子,在腰间结结实实地捆了几圈,他觉着这样暖和了不少。
“我来了!”五月为自己的勇敢欢呼。
“要死了,小勺子,看把我家宝宝吓的。”老陈家瘦干巴的老婆子大声骂起来。
五月从心底里讨厌这个所谓的干姥姥,还有那个总是欺负妈妈的干姥爷,还有到处拉屎拉尿的小宝。
“你自己冻死了,老娘我是眼不见心不烦,你不能祸害你妹妹啊!”凤妮连打带踹,还是不解气。五月靠着炉子,不停地抖着。
黑蛋弄清了原委,对着儿子也是一顿臭骂。五月知道错了,妹妹还小,万一冻坏了咋办,即使没冻坏,感冒了也不是闹着玩的。
可能是良心发现,第二天,黑蛋不知从哪儿给五月弄来了两件半新的厚棉袄和棉裤。
黑蛋早出晚归,回家时往往一身酒气。凤妮照例是白天睡觉,晚上打牌。稍有不慎,五月就成了他俩的出气筒。
五月习惯了这种生活。现在穿着厚厚的棉衣,即便出了门也不觉很冷了。最高兴的当是吃妈妈剩下的饭菜,哪怕只是一块小小的鸡肉,那也是很香很香啊。
过了年,自己就七岁了,爸爸该送自己上学了。五月躺在床上,听着炉火“噼里啪啦”地响着,幸福一阵阵涌来......
雪依旧纷纷扬扬,伴随着爱做梦的五月,慢慢地度过漫长的冬季。
(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