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姐如伞
姐姐是家里的长女,早早便扛起了暖意与担当,把温柔藏在日常,把可靠落在肩头,像一把结实的伞,为我们撑起一方无雨的晴空。
姐姐和大哥出生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家里兄弟姐妹多,年迈的祖父母又需要人照料,姐姐从没踏进过学堂的门槛,小小年纪就揽下了家里的重担:照顾年幼的弟弟妹妹,洗衣做饭,缝补衣裳,喂猪务农,日日围着家人的衣食住行转,把最好的时光都用来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十二岁的她,白天跟着大人去农业社挣工分,毒辣的日头晒得她又黑又瘦,汗水一遍遍浸透粗布衣裳,贴在后背结出白花花的盐渍。晚上回到家她又在昏黄摇曳的煤油灯下,捻着麻线,纳鞋底,做布鞋,针尖刺破手指,她吮一口血珠又接着缝,一双双鞋针脚密密匝匝的,裹着对家人的牵挂,也裹着她不曾言说的辛苦。
十六岁时,姐姐去了天桥子修灌站,这一做就是五年,她跟着修灌队伍去邻村修田,打坝,泥水里泡着,日头下晒着,手上磨出了水泡,脚底踩出了厚茧,挣来的工分全部贴补了我们这个大家,可她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
二十一岁,姐姐有了自己的小家。姐夫常年在外打拼,家里四个孩子的衣食起居全靠她一人操持。她既要照料孩子的吃喝穿戴,又要喂猪割草,田里的活计也从不含糊:春天亲手犁地,播种,泥士裹满裤腿;夏天顶着烈日除草,后背晒得脱皮泛红;秋天把沉甸甸的粮食一背一背扛回家,腰弯成了一张弓;寒冬里,她又往煤坡跑,踩着薄冰捡回一块块煤,堆在墙角,既暖了屋子,也换了些零钱给孩子买纸笔。日子再苦再累,她的脊梁始终挺得笔直,把风雨挡在了身后。
后来,孩子们渐渐长大,一个个走出了乡村,姐姐却依旧守着老家的院落,空闲时,她还会去野地里挖三板豆根子,捡酸枣仁,换些零钱攒着。她的手被农活磨出了厚茧,眼角早早爬满皱纹,腿脚也疼得走路一瘸一拐,可每次家人回来,她还会像当年一样,忙前忙后的张罗吃食,把最好的东西往我们手里塞。我们总劝她歇歇,她却笑着摆手:“看着你们好好的,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如今姐姐已是满头白发,步履蹒跚,可她站在院门口望我们的模样,依旧是当年那个替全家遮风挡雨的长女,是把温柔揉进岁月里的姐姐,她这一生,从未把爱挂在嘴边,却用一辈子的付出,把家人的幸福稳稳地捧在了手心里。
姐姐的爱,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言,而是藏在一针一线的布鞋里,埋在一背一扛的粮食中,融在年年岁岁守着家门的期盼里。她用最朴素的行动,把长女二字的重量和母亲的责任与担当,活成了家人心里最暖的光。如今我们都长大成人,才懂得她肩头扛过的风雨,皆是为我们铺就的坦途。长姐如伞,曾为我们遮遍风雨,往后的日子,换我们为她撑起一片睛空。
2025年10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