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沁草原的晨雾还未散尽,我赤脚踩在毡毯上,铜镜里映出少女稚嫩的面庞。手指拂过垂在胸前的珊瑚璎珞,冰凉触感提醒着这具身体的真实——十三岁的蒙古格格布木布泰,此刻正住着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帐外传来马蹄声,我掀开羊毛帘子的刹那,朝阳正跃出地平线。多尔衮勒马回首,金红霞光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轮廓,马鞍上悬着的鹿角弓还在往下滴露水。
"玉儿!"他扬起手中猎物,玄色箭袖沾着草屑,"看我猎的雪狐,给你做领巾可好?"
我怔在原地。史书里杀伐决断的睿亲王,此刻只是个眼睛亮晶晶的十八岁少年。三个月前我穿越至此,在努尔哈赤病榻前偷偷塞给他那张写着"八王夺嗣"的羊皮纸时,可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笑容。
"又在发呆。"多尔衮翻身下马,鹿皮靴踩碎薄霜,"自打你从马背上摔下来,总像变了个人。"他忽然凑近,呼吸间带着松木气息,"该不会......"修长手指捏住我发间银簪,"被萨满换了魂?"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远处传来海东青的唳叫,惊起一片云雀。他忽然大笑,解下腰间镶绿松石的匕首插在我掌心:"逗你的!上马,带你去敖包。"
疾驰时风声呼啸,我紧攥着他腰间的织金腰带。历史课本里的文字在颠簸中碎裂——此刻紧贴的后背如此温暖,完全不是那个在松锦大战中屠城的冰冷名字。当马儿跃过溪流,他忽然侧头:"那日你怎知父汗要传位给八哥?"
我望着天际盘旋的猎鹰。总不能说看过《清史稿》吧?"星星告诉我的。"话出口自己都觉得荒唐,他却郑重其事地点头:"科尔沁的明珠果然受长生天眷顾。"
暮色四合时我们在敖包前下马。他往石堆系上蓝色哈达,转身时暮色将眉眼染得温柔:"玉儿,若我当年随父汗去了......"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指尖拂过石缝里新生的格桑花,"你看,春天总会来的。"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掌心有常年握弓的茧。远处传来悠长的马头琴声,篝火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当第一颗星子亮起时,他轻声说:"你眼睛里有整个草原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