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我躺在宿舍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这是我在高原上的第三个年头了。
记得那天晚上,忠哥看完报纸后沉默了很久。我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摇头,说没什么。可我分明看见他眼里闪烁着什么东西。
“带你去旅游。”他说这话时眼神闪烁,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怎么也没想到,所谓的旅游,竟是这样一所学校。当我站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猛地揪紧了。学校只是几间破旧的土坯房,窗户没有玻璃,被风吹得哐当作响,用几块破木板勉强遮挡着。教室里的桌椅缺胳膊少腿,孩子们坐在上面,身子随着桌椅的晃动微微倾斜。他们衣衫褴褛,衣服上满是补丁,有些甚至连补丁都摞着补丁 ,露出的皮肤干裂粗糙,脸上是高原特有的高原红。看着那些孩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对不起。”忠哥摸着我的手,声音哽咽。我原谅了他,因为我看到了那些渴望知识的眼睛。
刚开始的日子很艰难。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云端漫步,头疼欲裂。但每当看到孩子们天真的笑脸,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
渐渐地,我发现这些孩子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们的眼神里藏着太多故事,那些失去父母的痛苦,那些颠沛流离的辛酸。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忠哥会毫不犹豫地留下来。
我也来了。带着我们的女儿。我知道这对老人不公平,可我无法想象让忠哥一个人面对这一切。高原上的风很大,吹得人喘不过气来,但我愿意陪着他一起走下去。
一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那昏暗且弥漫着呛人酥油茶味的小屋里,昏黄的灯光晃来晃去,女儿眨着大眼睛,一脸好奇地问:“爸爸妈妈,为什么这里的小朋友穿得都破破烂烂的呀?”忠哥停下手中的动作,温柔地看着女儿说:“宝贝,这里条件很艰苦,小朋友们的家里没有太多钱买新衣服。”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他们的爸爸妈妈呢?”我的心一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忠哥沉默片刻说:“有些小朋友的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没办法照顾他们。”女儿听了,小眉头皱在一起,认真地说:“那我要把我的玩具和好吃的都分给他们。”我和忠哥对视一眼,欣慰地笑了。
在高原的日子忙碌又充实,我们一心扑在孩子们身上,却疏忽了远方父母的健康。有一天,一通电话打破了高原上看似平静的生活。忠哥接完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无力地垂落,手机“啪”地掉在地上。我急忙跑过去,捡起手机,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嫂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忠哥,咱爸病重,医生说可能撑不了多久了,你们快回来吧。”
我和忠哥连夜收拾行李,心急如焚地往家赶。一路上,忠哥望着窗外,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喃喃:“都怪我,这么久都没好好关心爸的身体。”
回到家时,父亲已经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双眼紧闭。母亲守在床边,头发凌乱,满脸憔悴。看到我们回来,母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们可算回来了,你爸他……一直念叨着你们。”
在病床前的那几日,忠哥紧紧握着父亲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父亲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他看着我们,嘴唇微微颤动:“别记挂家里,那边的孩子离不开你们,我知道你们做的是好事……”话还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
可最终,父亲还是没能挺过去。葬礼上,哀乐低回,看着父亲的遗像,忠哥悲痛欲绝,长跪不起。我抱着哭泣的女儿,泪水也止不住地流,心中满是对父亲的愧疚和对未来的迷茫。
还没等我们从失去父亲的悲痛中缓过来,命运又给了我们沉重一击。没过多久,我的母亲也病倒了,而且病情迅速恶化。等我们再次匆匆赶回家时,母亲已经气息微弱。她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闺女,妈知道你在做有意义的事,别为妈难过,好好在那边……”话没说完,母亲的手便垂了下去,那一刻,我的世界仿佛崩塌了。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我们带着满心的伤痛和疲惫回到高原。夜晚,我和忠哥坐在宿舍前,望着满天繁星,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忠哥紧紧地抱住我,声音颤抖:“我们为了这里的孩子,却没能好好尽孝,爸妈走的时候,我们都没多陪陪他们。”我靠在他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但我知道,他们一定希望我们能继续走下去。”
夜深了,我又一次望向窗外。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是守护着这片净土的神灵。我知道,只要我们还在,就会继续守护着这些孩子。
高原上的风依然在吹,但我们的心却越来越温暖。因为我们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需要我们去爱,去守护。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在高原之上,在云端之下。
真实故事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