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古城总督巷有个“怪老头”,怎么说呢,就挺准时,还贼热情。
“咋的啦,这年月准时热情也算的上怪啦?”
哟,您这别急着杠我呀,且听我说完,这老头呢姓李,听说祖上是达官贵人呢,但为啥说他怪呢。这李老头呀,到他这代一脉单传,竟一生未娶,也无子嗣,可但凡当日是晴天,未时四刻,必定从祖宅里搬出四方桌、躺椅、小马扎,摆上盖碗、紫砂、风炉,起先啥也不干靠上躺椅闭眼小憩;申时二刻便开始捣鼓,四刻上茶,七月中旬前上的皆是普洱,待到中旬一过上的便皆是龙井,年年岁岁如此,不多不少也正是两盏。
若是有遇上有成双的青年男女路过总督巷,李老头便热情的招呼二人落座,再上两盏茶,一边讪笑一边念念有词多半是什么“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待二人两盏饮尽道谢,李老头也还是边讪笑边默默注视着二人走出巷弄默默道一句“孩子们总归是这样”,待到酉时二刻准时收拾家伙回祖宅,还有便是每逢中秋,李老头必定会搬出躺椅靠在祖宅门口,一边往门槛上敲烟袋一边皱着眉头默念着“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您说这怪不怪?
“照您这说法呀,这李老头还真挺怪,一来是这孤寡老人竟也不能寻个伴儿陪陪自己,二来是这年年岁岁的普洱龙井也是一笔不小开销。”
这您又有所不知了,这李老头虽是孤寡老人,倒也是有一些仗义朋友,先前又是学堂里的教书先生,这普洱龙井年年是有朋友、弟子上门拜年,起先呐还有朋友、弟子帮李老头物色物色老伴儿,可每每李老头都是一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老头脾气也倔,总不能绑着这一把老骨头去寻老伴儿是吧,久而久之李老年岁以高,朋友、弟子们便随着老头性子,老头爱喝普洱龙井上门探望时便捎上一饼普洱,或是一罐龙井。
“您这一细说,我可算是明白了,这李老头阿哪里是怪,这就是一痴情人嘛,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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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听说了吗,就您上次跟我说那怪老头阿。”
“咋啦?李老头咋了?”
“咋的啦?您这还不知道呐?这李老头上月就大去了!这说来也怪这李老头当日还是跟往常一样,未时四刻小憩,申时二刻捣鼓,四刻上茶,也还是两盏,但是据说阿,这次不光是李老头那盏茶饮尽,李老头对坐那盏也空空如也,只是待到酉时李老头还是躺在躺椅上,神态说不出的安详,眉头也不像平时总是皱着,嘴角含笑,街坊邻居也只当是睡着了,直到酉时四刻才有人感觉到不对劲打了120,这医生一来翻看了会,撂下句:“人已走了俩小时了,处理后事吧。”
“我说呢,我这几日路过这总督巷总是觉着少了点啥,诶...可怜,可怜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