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总说,亲戚是世间最温暖的牵绊,可这场轰轰烈烈的婚礼忙完,我只觉得身心俱疲,心里堵得慌,满腹委屈,却无处诉说。
姐姐今年五十五岁,我也已经五十三岁。我们仅仅相差两岁,早已双双步入中年,身上都有了岁月的沉淀,也有了年纪带来的各种疲惫与病痛。四年前,姐夫骤然离世,家的顶梁轰然倒塌。从此姐姐一个人撑起整个家,家里种着七八亩猕猴桃,常年在地里劳作,风吹日晒,田间的苦活、家里的琐事,里里外外全部靠她一人硬撑。
姐姐的大儿子大学毕业后参军入伍,到现在已经八年,常年身在军营,很难顾及家里;小儿子还在读大三,依旧是需要家里操心、用钱读书的年纪。地里的农活、孩子的学业,重重担子全都压在姐姐肩上。
而我,同样身为母亲,我的儿子也正在读书,正是需要我牵挂、费心支持的阶段。即便我自己家里也有担子、有牵挂、有压力,可这么多年来,我依旧心甘情愿、倾尽所有去帮衬姐姐。我总想着,她命苦、没人依靠,我是她最亲的妹妹,我不帮她,谁帮她?不管是平日里的生活琐事、经济帮扶,还是地里农活、家里大小急事、孩子的各种事情,我能搭手的从不推脱,能分担的全部替她分担。我一直默默付出,默默兜底,只希望她的日子能稍微轻松一点。
这次大外甥结婚,是姐姐家这么多年最隆重、最要紧的大事。为了这场婚礼,我连续四天日夜操劳,忙前忙后,从家里收拾、物品置办、琐事对接,到待客迎宾、打理前后大小事务,事事亲力亲为,一刻都不敢停歇。四天连轴转的辛苦,几乎掏空了我所有的体力和精力。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姐姐孤身多年不易,孩子成家是她最大的心愿,我多累一点,婚礼就能顺利一点,她就能少操心一点。
婚礼当天,宾客满堂,亲戚齐聚。所有人看着半生坎坷、独自撑家的姐姐,满眼都是同情和心疼。来来往往的亲戚,一遍又一遍反复叮嘱我:多替你姐操心,多帮你姐跑路,多照顾着你姐。一句句温柔的叮嘱,听着是关心姐姐,压在我身上却是沉甸甸的责任。所有人都看得见姐姐的苍老和辛苦,所有人都体谅她孤身持家、下地劳作的艰难,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觉得,我就该无条件付出、无休止帮忙、无怨无悔兜底。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记得,我只比姐姐小两岁。姐姐五十五岁常年下地,会腰酸背痛、体力不支,我五十三岁也早已不再年轻。人到中年,筋骨衰退,气血不足,我同样会累、会痛、会体力透支。这几天高强度的忙碌,彻底透支了我的身体。没有人看见我浑身酸痛、四肢发软,累得直不起腰、抬不起胳膊;没有人知道,我全程都在咬牙硬撑,靠着一份姐妹情,硬生生扛下所有忙碌。
婚礼当天捞面的时候,我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酸软无力,连一碗简简单单的面条,都稳稳端不住、捞不整齐。那一刻,身体的疲惫、心底的委屈瞬间席卷全身,心口发紧,莫名心慌难受。那一刻我才深深明白,我真的累了。我也是血肉之躯,不是不知疲惫的机器,更不是天生就该付出、该兜底的靠山。我也有自己的家庭,有在读研的孩子要牵挂,有自己的生活压力,有自己的心酸和不易。为了帮衬姐姐,我倾尽心力、耗费时间、透支身体,默默付出了一年又一年,却从来没有人为我考虑半分。所有人都在心疼姐姐的孤苦无依,所有人都默认我的付出理所应当。他们一遍遍嘱咐我照顾姐姐,却没有一个人回头问问我:你累不累?身体扛得住吗?要不要歇一歇? 所有的辛苦、酸痛、疲惫和委屈,我只能悄悄咽进肚子里,藏在心底。我不敢喊累,不敢诉苦,不敢委屈,我怕姐姐心里难受,怕亲戚闲话多想,怕辜负所有人的期待。
这一生,我总是习惯性成全别人、照顾别人、体谅别人,倾尽所有为亲人付出。可历经世事才懂得:最任劳任怨的人,最容易被忽略;最懂事付出的人,最没人心疼。世人皆怜她孤苦,无人知我亦风霜。我也会老,我也会累,我也需要被人惦记、被人问候、被人心疼。这场婚礼,圆满了外甥的人生,安抚了众人的同情,唯独亏欠了累到极致、无人问津的我。
所有难言的疲惫与心酸,到最后,也只能靠我自己慢慢消化,慢慢自愈。往后余生,在善待亲人的同时,我更要学会爱自己。善待别人的前提,是好好心疼自己,不再一味透支身体,不再默默承受所有重担。好好保重身体,懂得量力而行,才是往后日子最重要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