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是一个有关自梳女的故事。
这是一个有关不嫁书的故事。
这是一个有关她和她的故事。
这是一个有关--- ---
真正的爱,是活成了彼此的故事。
故事你听,或者不听,它都美好。
(二)
五月初,压低的天色捎来了一场细雨。
“这场雨,总算来了” ,她语气里似乎责怪着今年梅雨季节,来的晚了些。
她叫婴茀,正值十六芳龄,是一名乡下丫头,天真而胆大。
她踮起脚,从树上折下一枝青梅花,用杏白色的手帕仔细裹起来,自语道:“白霓小姐最喜欢青梅花,带一枝给她,肯定很开心。”
白霓是广东青梅镇上白姓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当年,她出生时,亲母没得奶水喂养,刚好管家的年轻婆子里正好有刚生娃儿的人。那有奶水的婆子就是婴茀的母亲,所以白霓和婴茀感情自小就好,无话不谈。
(三)
“阿霓,你看!”婴茀从手帕里拿出青梅花递给白霓,“我给你带了一枝青梅花。”
白霓接过,却未露喜色。每次婴茀从镇上回乡下老家,她总嘱咐她记得回来时折枝青梅花带给她,将花插在青釉胆瓶里,可好看哩。
婴茀嘀咕,怎么今日,不见她跟往常一样开心,“阿霓,你怎么了?”
“我阿爹要把我许给镇上的那户朱家。可我不想嫁。婴茀……我真的不想嫁人,我想和你永远的在一起,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女孩之间的情谊并不比男人之间的义气差,她们可以彻夜聊天到天亮,可以同吃一碗饭睡一张床,可以一辈子搀扶到天长,但是绝不可以伤心的时候她不在身旁,陪自己一起哭,一起痛斥伤心的过往。
婴茀未说话,心里明白,她迟早要嫁人,包括自己,也要嫁人。所以,还能说什么,又能挽留什么?
(四)
几天之后,锣鼓喧天,白霓裹着如月牙般的小脚,坐上花轿 。
婴茀躲在热闹的送亲队伍里远看着她,并不上前。她怕什么,怕心疼。
她使劲地攥着手里的青梅花,硬生生的折成了两节,“她会好好的活,会的。”
那日,白霓嫁为人妇,婴茀自梳不嫁。
(五)
五年后。
她还是白霓,她还是婴茀,一切都没变。
(六)
十年后。
她还是白霓,只是已成了一名寡妇。她的丈夫吸鸦片逛花窑,败光了家产,直到把自己穷到饿死在街头。
当初她阿爹把她嫁进朱家,也是因为白家逐渐衰败,莫得办法才委屈了白霓许给了那个纨绔子弟。她的丈夫寻花柳坏了身体,因此造成白霓一直未有生育。按照当地的习俗,白霓要当自梳女,终身不得再嫁,进入冰玉堂过完后半生。
(七)
冰玉堂里,婴茀见到白霓头上戴着朵青梅花,俩人对视,仅仅一笑。
尽管十年了,她没变,她也没变,对吧?
对。
她们之间的情谈不上爱,只是太熟悉了彼此,才活成了对方……她在替她,好好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