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菌记

寻菌记

小时候在一家火锅店里吃到过一种菌,下锅煮了之后表面会有一层粘液,使得此菌特别滑,滑到筷子不容易夹起,而口感特别爽滑,且入味。本是山中的鲜,却被放在麻辣重口的牛油火锅里烫。裹一层麻辣,再到香油碟里蘸上一蘸,不仅鲜味尚在,还增添了麻辣劲爽的味觉层次。

我只在那家店里吃到过这种菌,后来那家店搬走了,就再也没吃到过这菌了,这菌叫“松毛菌”。

时隔几年,终于又吃到了松毛菌,是妈妈去山里的松树林里采来的。我吃菌上瘾,而妈妈采菌上瘾。每至小雨过后,妈妈必会上山来一次寻菌之旅。

我一直将松毛菌奉为人间至味,曾以为它非常鲜见而昂贵,直到妈妈几次上山满载松毛菌而归后,才知道这种菌应该是盛产于重庆的山林的,我真是太有口福了。

松毛菌确实很多,在南山的松树林里。雨后的一夜之间,便会有大片大片的菌长出来。可菌狡猾,它们藏在阴暗潮湿的深林里,或藏在枯叶下,或藏在山阴的岩壁上,或就在你眼前却发现不了,因为和周围是一个颜色。所以要想吃到如此山珍需要有敢于冒险的精神和敏锐的观察力,但最重要的是早起,因为知道这山里有松毛菌的大有人在,且多是住在这附近的老头老太太,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后来捡菌变成了我们家一项独特的亲子运动,全家人整装穿上破旧衣裳和破鞋(山林一定会把衣服和鞋弄脏或刮破)。钻到没人走的林子里,越是钻到深处越是能寻到菌,林子里有很多长满刺的树、有锯齿的野草,路面本身就是崎岖不平的,加上雨水的润滑变成了滑滑的稀泥。每一步都得看准了再小心落脚,否则一个踩滑就会掉进山沟或是滚到坡下。如果运气好,就会一路捡到底,捡菌的快感是很难描述的。

我妈去南山只捡松毛菌,不认识的坚决不会带回家,害怕吃了中毒。但某次去南山有了意外收获,她在一片竹林里发现了一窝黑色的胶状物,俗称竹燕窝,跟燕窝一样是极具营养价值的,富含胶原蛋白,非常罕见。拿回家像银耳一样熬煮,加入红糖、红枣和枸杞,营养而美味。能吃上这样的食物真得靠运气,恐怕是修了八辈子的福。

市区里只有上南山才能采菌,回农村就不一样了,农村很多林子里都有,而且菌种丰富。我们老家盛产一种菌叫做“马屁包”,马屁包是球状的,就像马的屁股,而颜色是白的,像包子。乡里人非把这球状的东西形容成屁股,略显粗俗,但叫着叫着却觉得这名字透发着可爱而又接地气。长在地上的马屁包就像是白色的小球落在了地上,如果不注意就会忽略掉,摘它也不费力,就跟将它从地上捡起来所需的力气是一样的,所以我们也把采菌直接叫做捡菌。

咱们重庆人处理食材的方式就跟脾气一样火爆,哪怕是鲜嫩的山珍也要和辣椒、花椒搭配。松毛菌绝佳的吃法是烫火锅,第二是焯水以后用泡椒爆炒,吃起来酸辣爽口。

马屁包富含氨基酸,具有抗癌、抗氧化的作用,只是味略苦涩。所以在处理上加工也需要先焯水,去掉大部分苦味,再放入高温的油锅里爆炒,用泡椒和豆瓣酱的酸辣和咸香盖住多余的苦味。虽味道略苦,但吃完后唇齿间会留下甘甜清香的回味,且口感是极佳的,鲜而嫩,跟鸡蛋干口感一致。

食物是每个人类必要的需求,其实我们每个人一生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努力追求着美食,大多数时候靠努力赚取金钱获得。而去食材的源头探寻美食原本是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在现代社会却成为了最不易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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