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临睡前，收到雯雯爸发来的消息：“田老师，你今天的故事如果早发两天，也许会避免两场战争。”附着流泪的表情。
“其实换个角度，不至于。”我努力轻描淡写。
“这是我昨晚写的，真的，突然感觉很无奈。”读着他发来的这段文字，出于语文老师的职业病，我一眼看到关联词的错误和几个别字，奔四应该是“不惑之年”而非“而立之年”。然而同时，我被一种无能无力地悲凉瞬间攫住，男人尚且如此，况小女子乎？
“这其实是二胎时代的可悲。尤其对我们这一代而言，政策出台有点晚，尴尬的年龄，又想赶上末班车。所以，累了老人，为难了自己，委屈了老大。”我极力想安慰一下这个即将四十岁的男子汉。
“看了你们一家，很羡慕。其实也没多想，就觉得现在条件比以前好多了，给孩子添个亲人，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她还有个自家人。”这大概代表了四十岁上下生二胎的七零后的想法。
“好多人都是这么想的。人到中年，负累最大。”我感同身受。
“真不敢倒下，也不能后退。”男子汉，汉子难，真心很有道理啊！
“是的。推荐你读读谌容的《人到中年》。对雯雯，要求少一点，自主多一点，她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我常常觉得“爱之深责之切”就像横亘在父母和子女之间的沟壑，深不可测，稍不留神，便会堕入深渊，悔恨无边。
本想多开导开导这个陷入悲哀囹圄里的汉子，一怕适得其反，二则困倦不堪。就匆忙道了晚安。
今天学校有事，上午填表下午送去年检，约了沫沫一起。她家先生，典型的保守派，守着国企半死不活的摊子，一个月挣的钱勉强够自己花，别说养老婆孩子了，可沫沫心大，照样其乐融融。
沫沫坚持把精致进行到底，我绝对誓死追随。虽然银子很有限，也得精打细算，但总买对的，内外兼修，走到哪里都自带气场。
年少时总轻狂张扬，觉得来日方长，将来能轰轰烈烈扬鞭走四方。后来常感彷徨忧伤，之前我俩在一起，也没少抱怨先生不思进取，不努力赚钱，不能给家人更好的生活，痛恨眼瞎，怎么会爱上了他。
然而时间太瘦，指缝太宽，不知不觉间，小半生已过。经过了悲欢离合，看惯了貌合神离，听多了小三小四，便觉得生命中最合适的人，从来都不需要提着水晶鞋去追赶，他总在你不想洗碗的时候，说自己洗；在你灰头土脸回家的时刻，问你饿不饿，吃什么给你做；纵容你歇斯底里发顿脾气，再帮你收拾好焦躁情绪。
人生太短，人到中年，没有容易这一说。升职加薪，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这些所谓愿望，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在疾病面前残缺不全。
男人，谁不想体面地有尊严地给双方父母时不时送上孝心，给老婆隔三差五献个爱心，给孩子天天一份不重样的关心？谁不想谁是傻子，可生活本身充满平淡，钱包总是不够丰盈和充沛，母慈子孝演绎成母为奴子伤悲，夫唱妇随的美满在油盐酱醋里浸得面目全非，你眼里心里总在同别人家的孩子一较高下……
男子汉，就变成了汉子难。和北岛的诗句如出一辙：那时的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我的先生，沫沫的男人，还有雯雯爸……都不容易。既然无法实现大抱负，就整点小确幸关照余生吧！对孩子，少一点苛责，多一点鼓励；对爱人，多一点体贴，少一点抱怨；对自己，多一点悦纳，少一点自艾。
毕竟，这世界，芸芸众生才是主色调，活佛真主霸道总裁钻石王老五之类的，都是稀罕物，我们这些没什么修为的人，这辈子恐怕都碰不到。
田玲写于2018年7月10日星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