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后感:我想给张炎一个外号~“怕诗人”。在宋词三百首存诗大约十首,至今前几首作品都含有“怕”字。比如这首,又出现怕字:暮雨相呼,怕蓦地、玉关重见。
想着张炎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怕得深入骨髓?特地搜索了他的平生经历。即使怕得深入骨髓,他活到近70岁,他之所以“怕”的根源,应是原本拥有很多,却眼睁睁被人夺去的无力感。详情见文末张炎简介。
解连环 张炎 孤雁
楚江空晚,恨离群万里,恍然惊散。自顾影、却下寒塘,正沙净草枯,水平天远。写不成书,只寄得、相思一点。料因循误了,残毡拥雪,故人心眼。
谁怜旅愁荏苒,漫长门夜悄,锦筝弹怨。想伴侣、犹宿芦花,也曾念春前,去程应转。暮雨相呼,怕蓦地、玉关重见。未羞他、双燕归来,画帘半卷。
译文
楚江寥廓,天色将晚,可叹我如今已离群万里,与同伴们各自惊飞失散。欲临水照影,飞下寒塘,却又迟疑流连。眼前只见草枯沙净,水天茫茫一片。从此孤身只影,再不能在天空排成一行字,只能化作一点,聊寄相思。又怕这样迁延迟缓,会耽误北地极寒里吞毡卧雪的故人,托付我传达的殷切期盼。
谁能怜我羁旅辗转无尽,看那长门宫夜来寂寂,隐约传出锦瑟之声,曲中无尽幽怨。想我那些离散的同伴们,此际大约依然栖息在芦花底下。想来也曾多少次想念我,盼望我在春天到来,飞去与他们相伴。暮雨潇潇里,恍惚又听见同伴相互呼唤之声,真怕忽然间于萧萧关河重逢,不知该是怎样的悲喜交集。念及此,再也不羡慕那归来的燕子,于雕梁画栋之间双栖双眠。
赏析
上阕前三句写孤雁失群;接着写失群后的孤独。“离”时之痛苦,“离”后之茫然的复杂的感情,使人意识到了作者心绪之凄惨。南宋末年,国势垂危,生于此时的词人,对于时局自己深感无能为力,不胜忧愤,只好借物抒怀以寄托一腔幽怨。
“写不成书”两句,是写雁群飞行,排成一字或人,孤雁单飞排不成字,故说写不成书信,只能成一点,带回一点相思。从而巧妙地表达出前朝对遗民的思念。
“写不成书”两句所表达的那种痛苦竟无人可告之情则转而化为某种程度的悲壮了。联系作为宋朝遗民的张炎当时朋友散失、家国破碎、孤身一人、满目凄凉的处境,可以想见,即使有书可传,那“故人”之愿又将告于何人?
下阕更以化实为虚的方式体现了张炎词的“清空”本色。换头承前,叹息北去的南宋宫室艰难险恶的处境。而孤雁只能在夜雨中哀鸣,若是能在玉门关重新见到离失的伴侣,该是何等的惊喜!
“谩长门夜悄,锦筝弹怨。”说长门夜悄与锦筝弹怨。典出汉武帝陈皇后罢退长门宫故事。“长门”所“弹”者,昔陈皇后之“怨”;而筝柱斜列如雁行,故在此又是孤雁之“怨”。
孤雁之哀愁既无人可告,那么雁之凝盼思归的急切心情是可以想见的。它多么盼望自己早一天飞到同伴身旁啊!
“暮雨相呼,怕蓦地、玉关重见”。随即是个飘渺的幸福的设想。玉关春雨,北地黄昏,却是将怎样和旅伴们重见呢?“怕”字含意深微。读者脑海里会出现这样一幅动人的情景:瑟瑟秋风、潇潇暮雨中,望伴情切的空中孤雁,一声又一声呼叫,找寻着同伴,它要尽最后一丝力量飞到它们身边,倾诉离后之情。它坚信,同伴们就在不远的前方。然而,突然之间它又由“呼”而“怕”了:是怕见同伴于忽然之间,“怕”自己不胜那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喜悦和幸福潮流的冲击。一个 “怕”字,生动而逼真地刻划出雁经过长途跋涉,备尝离群之苦后幻想自己即将在“蓦然”间重见同伴时那种喜悦、激动而又有些不安、焦躁的复杂矛盾心理。
“未羞他,双燕归来,画帘半卷。”长期的期待与渴望,一旦相见期近,反怕春期之骤至。孤雁之愁已至浓至厚,无法解脱,其望归思伴之情已至深至切,无以复加,但退一步说,即使雁之愿望无法实现,它也绝不愿像在春日融融中翩翩归来的“双燕”(暗指归附元朝者)一样,寄人檐下,以博主人一笑,从而表现出雁之孤高自傲的情怀。
张炎简介
张炎(1248年-约1317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号乐笑翁。先世居凤翔府成纪(今甘肃天水),后定居临安(今浙江杭州)。中国宋末元初词人。
在宋亡之前,张氏为世家大族,所以张炎生活豪奢而清雅,因而从出生至临安陷落(1248年-1276年),张炎过着承平贵公子的生活。但并未从政,而是纵情湖山,流连诗酒,与临安文人适情赋咏,并且时常侍从其父参加结社雅集,受到杨缵等父辈词人的深刻影响。德佑二年(1276年),元军攻破临安,从此张炎开始了“落魄王孙”的生活,其行踪大致在杭州、绍兴一带,与周密、王沂孙等交往酬唱,并且参加了唐珏、周密等人组织的绍兴集会,抒发故国之思。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九月,张炎应召北上,在大都,遇汪菊坡、吴菊泉及杭伎沈梅娇。次年春,自大都南还,漫游吴越。晚年飘零无定,而殆以授徒、依附达贵友人周济,甚至“设卜肆”为生。观延祐四年(1317)钱良祐《词源》跋,此时张炎似尚健在,而其后事迹不详,大约卒于至治年间,年七十岁左右。
张炎以词擅名,属于传统的婉约一派。
有《山中白云词》留传后世,存词三百余首,其中有些寄寓着对国家命运和个人身世的感慨。
还是词论家,著有《词源》,分上下2卷,共29条,是古代重要的词学理论著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