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人的无限遐想》第五章 南城丑人

第五章 南城丑人

暮春的雨丝斜斜织着,将南城老巷的青石板润得发亮。我攥着那枚刻着“云纹”的寿山石印章,站在“陋石斋”的木门前,指尖的凉意顺着血脉往上爬。门楣上的匾额漆皮剥落,“陋石斋”三个字却筋骨分明,是瘦金体,笔锋里带着股不肯低头的倔劲儿。

第四章结尾,我跟着敖雪踏进这条巷子时,她只丢下一句“进去便知”,便转身钻进了斜对面的茶馆,青布衫角在雨雾里一闪,就没了踪影。容尘跟在我身后,脚步声压得很轻,他方才在车里摩挲着那幅张大千的《仕女图》复制品,眉头就没松开过。“这印章的包浆,至少是民国的。”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雨丝揉得发潮,“而且刻的是‘云纹’,南城玩石头的,能担得起这个字号的,只有一个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来南城之前,我查过不少资料,民国年间南城有位篆刻名家,姓陈,名唤陈丑石,人称“南城丑人”。此人技艺高绝,尤擅以刀代笔,刻云纹如流水,可偏偏性情乖戾,从不与权贵往来,晚年更是闭门谢客,连他的作品都成了坊间传说。我原以为这位老先生早就作古了,没想到容尘竟说这印章与他有关。

“吱呀”一声,我推开了陋石斋的木门。门轴老旧,发出的声响在雨巷里格外突兀。屋里没点灯,光线昏沉,一股混合着松烟墨、朱砂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视线慢慢适应了昏暗,我才看清屋里的陈设——靠墙摆着一排博古架,架上不是什么名贵古董,而是些奇形怪状的石头,有的坑坑洼洼,有的棱角分明,看着都像是从河滩上随手捡来的。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枣木大桌,桌上铺着毛毡,砚台里还凝着半块墨,一支狼毫笔斜斜搁在笔山上,笔锋上还挂着未干的墨汁。

“谁啊?”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买石头的?趁早走,我这儿没好东西。”

我攥着印章的手紧了紧,往前迈了两步:“老先生,我们不是买石头的。我们是来……送一样东西的。”

里屋的布帘被人掀开,一道佝偻的身影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土布褂子,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挽在脑后,脸上沟壑纵横,一道疤痕从左眉骨延伸到下颌,看着确实有些“丑”。但他的眼睛却很亮,像藏在深潭里的星子,落在我手里的印章上时,那双眼睛猛地缩了缩。

“云纹印……”他喃喃自语,脚步踉跄地走过来,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上印章的纹路,“这是……这是我爹的东西。”

我和容尘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容尘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老先生可是陈丑石先生?”

那人抬眼,打量了容尘一番,又扫了扫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丑石早死了。我是他儿子,陈默。”

陈默?这个名字我倒是没在资料里见过。陈丑石一生淡泊名利,没想到竟还有个儿子。陈默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哼了一声,转身走到枣木桌前,拿起那支狼毫笔,蘸了点墨,在宣纸上一挥而就。一个“云”字跃然纸上,笔锋流转,竟与印章上的纹路隐隐相合。

“我爹说,这云纹印,是他这辈子刻得最用心的东西。”陈默放下笔,指腹摩挲着纸面的墨迹,眼神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二十年前,一个富商找上门,要他刻一方印,出价十万大洋。我爹不肯,说那富商是倒卖文物的败类。富商恼羞成怒,放火烧了老宅,我娘就是在那场火里没的。我爹带着我逃出来,从此隐姓埋名,再也不刻章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原来这枚印章背后,还有这样一段往事。我想起那幅张大千的《仕女图》复制品,想起敖雪说的“南城藏着个大秘密”,忽然觉得这雨巷里的风,都带着些寒意。

容尘沉吟片刻,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幅复制品,缓缓展开:“陈先生,我们今日来,除了送还印章,还有一事相求。”

陈默的目光落在《仕女图》上,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这是……大风堂的仿作?”

“老先生好眼力。”容尘点头,“这是我一位朋友的藏品。我们怀疑,这幅复制品的背后,藏着一幅真迹。而且,这幅真迹,可能与当年倒卖文物的那个富商有关。”

陈默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桌边,手指在复制品的绫边上轻轻划过,忽然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褶皱上。“看到这道折痕了吗?”他抬眼看向我们,“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当年我爹说过,那个富商手里有一幅张大千的真迹,为了掩人耳目,特意让人做了几幅复制品,每幅复制品的绫边上,都有一道特殊的折痕,作为标记。”

我凑近一看,果然,那道折痕比别处深,而且边缘有些发黑,像是被火燎过。陈默继续说道:“我爹说,那富商叫赵三炮,当年在南城一手遮天,倒卖了不少国宝级的文物。后来不知怎的,赵三炮突然失踪了,那些文物也跟着没了踪影。坊间都说,是他的仇家杀了他,把文物埋在了南城的某个地方。”

“赵三炮……”容尘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好像在一份旧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他当年不仅倒卖文物,还和一些盗墓团伙有勾结。”

雨越下越大,敲打在窗棂上,噼里啪啦的响。陈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迷蒙的雨雾,忽然叹了口气:“我爹临终前,给我留了一个木盒。他说,要是哪天有人带着云纹印来,就让我把木盒交给他。他还说,那木盒里的东西,能解开赵三炮的秘密。”

他转身走进里屋,片刻后,捧着一个黑沉沉的木盒走了出来。木盒是紫檀木做的,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个小小的锁扣。陈默将木盒放在桌上,看着我们:“这盒子,你们拿去吧。我爹说,能找到云纹印的人,定是有缘人,也定是能守住那些文物的人。”

我伸手想去接,却被容尘拦住了。容尘看着陈默,眼神诚恳:“陈先生,这木盒事关重大,我们不能白拿。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陈默笑了,这一笑,脸上的疤痕似乎也柔和了些:“要求?我只有一个要求。”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巷里,“要是你们真的找到了那些文物,一定要把它们交给国家。那些东西,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不是哪个人的私藏。”

“这是自然。”容尘郑重地点头,“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这些文物,不让它们流落到海外。”

陈默点点头,伸手打开了木盒的锁扣。盒子里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张泛黄的宣纸,宣纸上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地图的中心,画着一座钟楼。

“钟楼?”我愣住了。南城的钟楼,是民国年间建的,如今已经成了一处旅游景点,每天都有无数游客来往。怎么会藏在那里?

陈默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解释道:“赵三炮当年盖钟楼的时候,特意在地基里挖了个密室。我爹说,那些文物,多半就藏在密室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那密室的机关,和一幅字画有关。具体是哪幅,我爹没说。”

容尘拿起那张地图,仔细端详着,忽然眼睛一亮:“这地图上的纹路……和那幅《仕女图》复制品上的折痕,一模一样!”

我凑过去一看,果然如此。地图上的线条,歪歪扭扭的,和复制品绫边上的折痕,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来,要解开密室的机关,关键就在那幅《仕女图》上。”容尘收起地图,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陈先生,多谢你。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陈默摆了摆手,转身走到博古架前,拿起一块坑坑洼洼的石头,摩挲着:“我爹一辈子,都在和石头打交道。他说,石头是死的,可刻上了字,就有了魂。文物也是一样,它们是历史的魂,不能丢,也不能毁。”

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我和容尘走出陋石斋,回头看时,陈默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枚云纹印,身影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挺拔。

巷口的茶馆里,敖雪正倚着门框,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看到我们出来,她挑了挑眉:“怎么样?没白来吧?”

容尘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那张地图:“找到了关键线索。不过,要打开密室,还得靠那幅《仕女图》。”

敖雪接过地图,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就知道,陈丑石的后人,不会让人失望。”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钟楼图案上,“钟楼的密室……有意思。当年赵三炮建钟楼的时候,可是闹得沸沸扬扬,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把宝贝藏在了眼皮子底下。”

我看着敖雪,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早就知道陈默在这里,对不对?你也早就知道云纹印的来历,对不对?”

敖雪笑而不语,转身走进了茶馆。阳光穿过雨雾,落在她的青布衫角上,镀上了一层金边。我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

容尘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道:“走吧。我们得赶紧回去,研究一下那幅《仕女图》。钟楼那边,怕是没那么容易进去。”

我点了点头,攥紧了手里的包。包里装着那张地图,也装着沉甸甸的责任。南城的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远处的钟楼,在阳光下矗立着,像一座沉默的丰碑。我知道,一场新的冒险,已经开始了。

而我们不知道的是,在陋石斋的窗边,陈默看着我们远去的背影,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和云纹印一模一样的印章,轻轻摩挲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爹,他们能守住那些东西吗?”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刺眼起来。南城的故事,就像这枚印章上的云纹,蜿蜒曲折,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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