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他醒了吗?”郗子房藏在门后,小声的问道。
“你啊,要是这位小公子有个三长两短,你可真是作孽了啊。”郗道徽气不打一处来,抬起手就想打人。
“爹爹,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动气啊。哎,你看,他好像动了一下。”本来只是想转移下注意力,没成想少年还真的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郗道徽凑到床前,一脸慈祥的问道:“少年郎,你好些了吗?腿还疼不疼啊?”
郗子房暗暗做了个鬼脸,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变脸这么快。也跟着往床前凑凑,少年原本白皙的皮肤因气血不足显得更加苍白,都怪自己箭术不精,害得少年无辜被伤,说心理没有愧疚是假的,心里这般想着,嘴上也就放了软话,“对不起啊,是我害你受伤的,这是我家,你在这里安心养伤就好,我叫郗璇,字子房,你呢?”
“我……我姓王,母亲唤我阿菟……”少年嗫嚅道。虽说是郗子房害自己受伤,但是现在的郗子房与戎装时的她大不相同,那温柔的神情似曾相识,脑海中能够这样温柔以待的女性只有母亲卫氏,因此脱口而出母亲对自己的爱称。
“阿菟,你昏迷好久了,渴不渴,饿不饿,我去给你拿些吃的。”阿菟低下头,默不作声,又过了一会儿才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郗子房正要去厨房熬些稀粥,正巧周迈端着饭菜走了进来,边走边说,“我哥估计小公子该醒了,就让我多拿了些饭菜来。”
“表哥怎么这回让你来了?”郗子房垫着脚望着门外,“他人呢?”
周迈并不理会郗子房,径自放下碗筷,向郗道徽做了个揖,“姨夫。郭璞来了。”
“如今何在?”
“祠堂。”
“周迈,郭璞是什么人?爹爹这么想见他。”
周迈朝阿菟努努嘴,又对子房使了个眼色,说道:“真不懂事,我也是你表哥,怎能直呼其名,成何体统。小公子都饿了,我扶你起来吃点东西吧。”
“他叫王阿菟。”
周迈小心翼翼的扶着阿菟在桌边坐定,舀出一碗薄粥,“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不过我们这里条件实在有限,还望王公子多担待。”
“已经很好了。”
“公子不嫌弃就好,那敢问王公子家住何地啊?”
“建邺。”
“建邺与我峄山相距甚远,公子来峄山做什么?”
“我来寻人。”
“那公子……”
看着阿菟窘迫的满脸通红,郗子房忍不住打断周迈的询问,“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啊,哪来这么多问题,阿菟是被我射伤的,我就得负责给他养好伤然后把他送回家。”
“好好好,我不问了,你是郗家大小姐,你说了算。”看少年单纯的模样不似假装,应该不是贼人派来的奸细。“公子,慢慢吃,我先告辞了。”
“哎,等等,先别走。”郗子房拦住了周迈,“你还没回答我呢,表哥怎么没自己来?”
“怕丢人呗,教出这么个笨徒弟。哦,差点忘了,他让我给你传个话。”
“什么话?”
“把耳朵凑过来,”周迈咧嘴一笑,“千万别说出去你的箭术是他教的。”说罢,大笑着跑开了,人都看不见了,还隐约能听见一丝笑声。
郗子房气的瞪着眼半天没说出话来,转身坐到阿菟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阿菟喝粥,向来反应迟顿的阿菟也感到浑身冒冷汗,“你……”
“我射箭真的很差吗?”
“……”
“你说话啊。”
“……”阿菟依旧没有说话,目光却无意识的撇向右腿。
“……”
话分两头,周翼独处在书房,虽手拿一本《易经》,心思却全然不在书上,一页一页的翻过去,书册上显现的竟全是子房的笑靥。
郭璞已到,自己怕是也没多少时间了。
“大哥,我回来了。”是周迈。
“那孩子什么底细?”
“子房一直护着他,没有问出什么来。只知道家住建邺,姓王,来寻人。但是建邺与咱峄山相距甚远,又是兵荒马乱的,他年纪轻轻的定不会是自己来的。”
“那日我见他虽形容憔悴,但仪态衣着是极好的,应是出身大家。”
“大哥,他该不会是……琅玡王氏吧。”
“两年前,王旷被任命为淮南内史,镇守寿春。到任后不久便奉命率领部将曹超、施融以及淮南兵众北上,奔赴上党郡解救并州刺史刘琨,时值刘坤被匈奴刘聪围困。此役惨烈异常,双方均受到重创,淮南兵众及晋军全军覆没,王旷虽为主将也下落不明。看年龄,这少年也许便是王旷次子王羲之。”
“他可是出来独自寻父的?”
“有何不可?王旷与我们同出一门,论辈分我们还应喊一声师兄,这样的人怎会不给儿子留些护身法宝?又怎会不给自己留条退路?这种人就算见到尸体也可能是假死,更何况是下落不明。”
“可是王旷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琅琊王家。”
“迈儿,你还是太年轻了。”
与权力比起来,区区人命又算得了什么呢。全军覆没又如何,死个至交好友又如何,若能用这些换取司马越的信任,也是值得。司马睿,你好狠。
无戒365天极限挑战日更营 写作训练第34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