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读第五十九回:唐三藏路阻火焰山,孙行者一调芭蕉扇。话说历经“二心”之事后,师徒方才团结向西。行了好对日,已是秋天,师徒一众觉得热气蒸人。三藏勒马问徒弟何故?八戒说估计走到日落之处的斯哈哩国,到天尽头了!行者忍不住笑道:呆在莫乱谈!似师父朝三暮二的,这般耽搁,从小至老,也不得到。沙僧也加入辩论,此时遇到一座庄院,三藏下马,叫悟空前去探问消息。
大圣收了金箍棒,扭捏作个斯文气象,就去打探。门里出来个老者,见行者,吃了一惊,问他哪里来的怪人?行者报了家门,说起取经的和尚,自己师父在那边站着呢。老者见三藏丰姿标致,觉得不像坏人,只得请四人进屋入座。三藏向老者请教,此地何地,为何炎热?老者说,弊地唤做火焰山,无春无秋,四季皆热。三藏惦记西去之路,忙问:火焰山在哪边?可阻西去之路?老者道:西方去不得。八百里火焰,寸草不生啊!三藏闻言,大惊失色,沉默不语。
有志者遇难,总有贵人指点。我想唐僧是个大贵人,正在他愁苦之际,门外过来一少年男子,叫声“卖糕!”大圣拔根毫毛,变作铜钱,买来糕。大圣善交际,与这少年攀谈的热火,不久就知道了过火焰山的方法。他知道有一个人,叫芭蕉仙,有一把扇子可熄火,他就欲前往借扇子。行者不但遇事肯动脑筋,且行动力强啊。
行者把想法给师父讲了,三藏当下心里豁然。但是老者忧虑的说,你们没啥礼物上供,恐那圣贤不肯行方便哩。三藏道:他要甚礼物?老者列举一串礼物:四猪四羊、花红表里、异香时果、鸡鹅美酒,礼物不少啊。行者性急,直问人在哪里,我去找他。老者说,距此地一千四百里,要走一个月,要自备许多干粮哩。行者没等老者说完话,说一声“我去也!”就飞走了。惊慌的老者,直叫:爷爷呀!原来是腾云驾雾的神人也!
行者霎时来到翠云山,遇到樵夫伐木,便上前作礼道:樵哥,这可是翠云山?有个铁扇仙可住在这芭蕉洞。樵夫回答了行者之问,还透露一个消息:说这女子是牛魔王妻子!行者闻言,大惊失色,心中暗想:又是冤家了!因行者打了红孩儿,中途他叔子找事为难,这回该是他父母找茬了,能否借得扇子呢?恐怕难呀!看来,冤家路窄,宜解不宜结,还是设法与牛哥一家和好吧。
行者心里犯着愁,就到了芭蕉洞口。他上前叫:牛大哥,开门!门开了,一毛儿女迎接。毛儿女将孙悟空名号报与主子“奶奶”,那罗刹听见“孙悟空”三字,便似撮盐入火,恶狠狠怒发心头,口中骂道:这泼猴,今日来了!罗刹随即取了披挂,拿两口青锋宝剑,要与泼猴开打,出得门来站定道:孙悟空何在?行者上前,躬身施礼道:嫂嫂,老孙在此奉揖。今闻公主是牛大哥令正,安得不以嫂嫂称之。罗刹道:你这泼猴,既有兄弟之亲,如何坑陷我子?行者假装不知,问令郎是谁,还解释道:你令郎因捉了师父,要蒸了吃,幸亏观音菩萨收了他去,救出我师。他如今做了善财童子,得了正果。你倒不谢老孙,反怪也,是何道理!罗刹道:你这个巧嘴的泼猴!我那儿虽不伤命,再怎生得到我跟前,几时能见一面?行者答应借了扇子,灭了火,就到菩萨处请红孩儿与娘相见。
行者将好话说到这份上,罗刹还是不同意借扇子,非得打行者,以解心头之恨。罗刹女说,砍你几剑,若不疼借你扇子,若疼了,就送你见阎王。行者笑道:嫂嫂来,我伸出头,你任意砍,但必须接扇子用用。乒乒乓乓,罗刹砍得精疲力尽,那猴头却完好无损,吓傻了她,回头就要跑。行者喊道:嫂嫂,哪里去?快借我扇子呀。行者心想,这文的不行,我就使武的,便急掣出金箍棒。两个在翠云山前,不论亲情,只讲仇隙,男女相斗,不觉西方坠了日头。罗刹料斗不过猴头,即取出芭蕉扇,幌一幌,一扇阴风,把行者搧得无影无踪。这罗刹得胜回洞府。
行者飘飘荡荡,就如旋风翻败叶,流水淌残花,滚了一夜,直到天明,双手抱住一块峰石。他定性良久,仔细观看,才认得是小须弥山。大圣长叹一声道:好厉害的妇人,怎么就把老孙送到这里来了?不知飘了几万里,只好求问灵吉菩萨,好回旧路哩。
正踌躇间,大圣已被门前道人认出,急忙报与灵吉菩萨知道。菩萨连忙下宝座相迎,并施礼道:恭喜!取经来耶?悟空答:未到!早哩,早哩!行者将自己遭遇一五一十上高菩萨。灵吉笑道:那妇人的芭蕉扇本是昆仑山混沌开辟以来,天地产的一个灵宝,乃太阴之精叶,故能灭火气。若是搧着人,能搧出八万四千里;不过大圣有留云之能,才搧到距我这荒山五万余里处,就停息了。行者闻听,心里犯难,叹息说师父可怎么过火焰山呢。灵吉道:大圣放心,我这有一颗“定风丸”,送你吧;管教那厮搧不动你。行者感激不尽,辞了菩萨,往西北上驾云而行。
行者又叫门,喊叫要借扇子。罗刹闻言,心中悚惧道:这泼猴真有本事!他怎么才吹去就回来了?这番让我一连搧他三扇,叫他找不着归路。她想着,就出门迎战,道:孙行者,你不怕我,又来寻死!行者笑道:嫂嫂不要吝啬,借我扇子一使嘛。我是个志诚有余的君子,不是那种借物不还的小人。罗刹又骂道:好没道理,夺子之仇尚未得报,岂能如心借扇与你;不要走,吃我老娘一剑。战了五七回合,罗刹女体力不支,就赶快拿出扇子,搧了三下。行者巍然不动。她急收了扇子,回洞关了门。
行者只好弄手段,变作蟭蟟虫儿,飞进洞里。他趁罗刹女喝茶之际,混进了她的肚子里。行者在肚里翻腾踢打,疼的嫂嫂哭叫不止。实在疼痛难忍,她哀求道:孙叔叔饶命!行者才收了手脚道:你才认得叔叔么?我看在牛大哥的情上,且饶你性命。快将扇子拿我使使。罗刹女赶紧命人拿来扇子,行者探在喉咙之上见了道:嫂嫂,你口张三张,我就出来。行者还变蟭蟟虫出了肚子,然后拿着扇子就走。
大圣急着灭火,拨转云头,来见师父。行者把自己借扇子的辛劳表述了一番,三藏闻言,感谢不尽。师徒们拜辞老者,一路向西。大约行四十里远近,渐渐酷热蒸人。八戒、沙僧都喊叫烙的慌。行者叫师父下马,待俺老孙灭了火再行。行者举扇子,径直火边,尽力一搧,再一搧,火却大旺起来。火已将行者的两股毫毛烧净。行者大喊:快回去!快回去!火来了!
慌得师父爬上马,与八戒、沙僧,跑向东二十余里,方才歇下。行者丢下扇子道:不停当!被那厮哄骗了。三藏问:徒儿,这可怎地过?那方无火呀!八戒道:东方,南方,北方,俱无火。三藏道:我只往西方有经处去哩!沙僧道:有经处有火,无火处无经,诚是进退两难啊!
师徒正在胡谈乱讲时,只听有人叫道:大圣不须烦恼,且来吃些斋饭再议。四众回头看时,乃是火焰山土地神。土地看了大圣所借的扇子,笑道:此扇不是真的,被她哄了。若要得真的,须是寻求牛魔王。
行者费了一番神通,借得扇子,灭火反成了兴火。到底是:人在江湖走,哪有不湿鞋?自古正邪在人心,孙大圣与牛魔王,一正一邪要较量,徒添笑料与世间。火焰山,地心火,烧的魔心心发毛;过了火焰山,心静不烧心向佛。唐僧阻滞火焰山,只是佛缘不到受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