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中考，考语文时，我只写了半面试卷，便睡着了。
睡了多久我不知道。我是在其他考生的“沙沙沙”声中醒来的。朦胧中，我看见女监考老师刚从我身旁经过，悄无声息，犹如树叶飘落。我揉了揉眼睛，低头看试卷，惊见我写过的半面，覆满了一层暗红色的血迹，像一片枯萎的荷叶。我流鼻血了？我伸手摸鼻子，手上果然有血。我从未流过鼻血，此后也没有。
我左手捂鼻子，右手写卷子，直到交卷铃响。
写完试卷，我如释重负，但内心隐有不安。试卷上那么大一块血迹，会不会影响卷面分？又或者，阅卷老师直接不看？想到这，我的心怦怦直跳，浑身的血液都涌向喉咙口。窗外下着雨，竖起一道道雨帘，我猜那是苍天在流泪。
出考场后，同学们聚在一起对答案。只有我低着头，贴着墙根走。宾馆门口，父亲正蹲在墙边吸烟，他眯着眼在烟雾里朝我微笑。我愧疚顿生，轻声说：“您回去吧。”父亲点头，随即撑伞走进雨里。他高大的身影一颤一颤，仿佛每一脚都踩在我心上。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我心情低落，语文考试时睡觉的画面，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个月后，结果如我所料：我落榜了。
这次落榜，推倒了我人生的多米诺骨牌。上自费中专毕业后，因找工作惨遭侵害，落下甲亢，至今未愈；仓促嫁人，经历家暴，险些丧命。
再看我最要好的同学，也是中考落榜，但她上了卫校，毕业后去了广东当护士，回家风风光光。而我想回家，我妈不让。
时间回溯到考试前一夜。讲真，我一点也不紧张。但我一夜未眠。刚天黑就催自己赶紧睡觉，越催越睡不着，数绵羊、蒙眼睛、捂耳朵，翻来覆去，如翻煎饼。看到同学们纷纷起床，我彻底绝望。
开始考试的时候，我精神尚可。可刚写半面，就一头倒在桌子上，呼呼睡了。这时我才知道，人在极度困倦的时候，是可以跳过打哈欠、眨眼皮，直接睡去的。
有人会问：失眠会影响考试吗？会，但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大。真正影响考试成绩的，是“没睡好要考砸”这个念头——它比失眠更伤人。
所以我说，考砸了并非万劫不复。人生这张试卷，只要不放弃，仍有重写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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