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火上楼的时候,可能是故意加重了步履的力度。那亮尖尖的鞋后跟,在层层木板上敲打出低沉但又坚实的音,很有质地感节奏感。
这声音,如潮水涌向壁垒。蓝火相信,隔壁正坐在桌边翻看手机的阿信,听得见。
阿信的店铺做的是川味的火锅,店名就叫“阿信火锅”。阿信极其独特地将店铺四围安装成玻璃墙,通体透明,生意出奇的好。
果然,玻璃墙那边的阿信,扭头往这边一望。
蓝火没有回望。蓝火眼角的余光稍稍一瞥,就像老鹰捕捉小鸡般领略了阿信此刻的举动。阿信的目光留在她身上的时间有些长,准确地说,应该是她的后背影。
艳而不妖的碎花蓝裙?高高绾起的乌黑发髻?柔软灵动的腰肢?还是……妸娜摇曳的臀围?
蓝火有些小小的快意,从心底蛇般悠悠钻出来。但这样的快意,又立马被自己否定了。是不是自己踩动地板的声音有些过大,从而引起了阿信的注意呢。
蓝火又有些小小的失意,从心底浅浅如烟升起。这失意像这脚踩地板的袅袅余音,极其清晰地晃荡在刚迈上的二楼偌大的休息厅内。
这是座落在马市毗邻江边的一处商居楼。可以夸张地描述一下,是一排,一排正对着十字路口的商铺。一排是多少?十一开间,不多,也不算少。
蓝火就是这排商铺的老板娘。蓝火不姓蓝,也不叫做火,蓝火真名姓黄名颜玉,蓝火只是她的笔名。
知道她叫蓝火的人没有几个,甚至连她丈夫都不知道。知道的,只是几个文字发烧好友,当然还有阿信。
阿信那天上楼交房租,冒冒失失地望见身着素白真丝睡衣的蓝火。蓝火斜靠在那软黄的真皮沙发上,头发在颈间打了蓬松的束,显得有些娇态的慵懒。
阿信不敢多看。阿信只是低眉顺眼,然后眼睛就望着一方铜质雕花镂空圆桌上的几张信笺,信笺上还搁置一枝精巧的笔。阿信见那信笺上一行行娟秀的字,多像自己女友巧巧的手笔啊,阿信就看得认真了些。
那算是一首诗吧。一首与蓝火年龄不相称的情诗。阿信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阿信的记忆力超好,好到他初识巧巧时,巧巧一袭荷花裙那羞涩的模样,这些年脑海里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那首诗是这样的:
昨夜相问无音讯
文/蓝火
昨夜相问无音讯,
乱了方寸,乱了心神,
总是黯然销魂。
起身高台望苍穹,
夜沉沉,无星辰,
几点灯火不通明。
鸡鸣远,犬吠近,
更有蛙声如离人。
想想几日情形,
亦非年少,亦非缘份,
何苦自作多情?
红尘果然恩怨深,
无端担心,无端伤心,
东风何曾遇得西风。
阿信内心急速地默念着,眼睛就不由地望了蓝火。蓝火的脸唰地绯红,像极了少女的心思被人洞穿后的兵慌马乱。蓝火移了移身子,欠身过来将信笺拿捏在了手里,嘴里有些六神无主地说,“阿信,怎么上来的,也不喊姐一声?”
蓝火欠身的时候,有些宽松的衣襟就微微地涨开了,露出了如雪的一截,一道深V的阴影毫无保留凸现出来,鼓鼓的牢牢抵住了睡衣。
阿信有些慌乱地说,“我以为还早,姐在用餐呢,没想到姐午休了。我来给下半年的房租啊。”
“人家不是叫你到年底才交嘛,这样地急,”蓝火脸上的绯红渐渐退去,目光里多了一份爱怜的责备,“你先用嘛,你用得上,你的父母那边,哦,还有巧巧。”
“不,姐,谢谢你的好意,这钱不能乱动,我会努力挣钱的。”阿信露出一口瓷般的牙,一脸的笑容绽开了。蓝火就喜欢见阿信这样率真无邪的笑,蓝火时常在阿信的身上看见当年汉的影子。汉是蓝火的男人,是这排商铺的老板。
“姐,那诗是你写的吧。”阿信偷乐着。
“机灵鬼,你怎么知道的?”蓝火有些不好意起来,刚退的绯红,又悄悄地如潮起回返。
“要不你脸那样的红,人又那样慌张嘛,”阿信调皮地挤挤眼,“一般心亏的人都这样的,不过姐不是心亏,是心动。”
“呸呸,你这孩子,还戏谑你姐?”蓝火有些娇嗔地摇晃信笺,“满嘴胡言,看姐不打你?”
“我哪里满嘴胡言?我不只知道诗是你写的,我还知道你的笔名叫蓝火呢,嘻嘻,”阿信舔了舔嘴,然后摇头晃脑起来,“蓝火也,'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取两者尾字,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