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泉闲记……

愿历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

以前看惯了北方山河的苍茫磅礴,阴山如壁、贺兰如屏,千里疆域尽是开阔浩荡。前几天独自南下桂西,暂别塞北长风,踏足靖西鹅泉,终得遇见一份藏在峰林田园间的温婉。不谈山河壮阔,不叙古今兴衰,只伴清风碧水,慢赏这一方南疆灵秀山水。

鹅泉位列西南三大名泉,是德天瀑布的源头。站在泉边凝望这一汪静水,泉水自地底暗河汩汩涌出,顺着河谷向远方峰林之间流去。

立于源头看这一脉流水,目光被连绵的喀斯特山峰阻隔,看不到前路,不知这溪水将要奔往何处,不知道它会途经多少稻田、峡谷,最终化作边境那道轰然垂落的德天飞瀑。

这像极了人生。站在生命的起点瞻望前路,前途茫茫,看不清往后的轨迹;唯有等到行至终点回头看,才看清那条早已走过的完整路途。

世间所有生命,皆是如此。

七百余年流水自地底涌出,一路穿峰越谷,奔涌成那震撼边境的跨国飞瀑。源头的水却是这般沉静,和下游瀑布奔腾喧嚣全然两样。

北方大山横亘千里、气势磅礴,自带镇守疆土的雄浑气场;而鹅泉周遭,座座喀斯特峰林错落而立,不巍峨、不凌厉,如青黛屏风层层环抱一汪碧水,将尘世喧嚣尽数隔绝在外,静谧得恰到好处。

山水得名,皆有渊源。

我总觉得鹅泉、鹅山之名过于随意俗气,不及北方山河名号大气。

我戏言,鸭和鹅长的差不多,吗为什么不是鸭山鸭泉呢?

可细细查阅资料才知,远山轮廓曲颈伏卧,形似休憩的白鹅,姿态悠然雅致,绝非扁圆局促的家鸭模样。(我没看出来像鹅)

更有千年传说藏于山水之间,古时杨媪孵神鹅、涌泉润良田,仙鹅报恩、泽被一方百姓,代代口耳相传,让这汪泉水不止有山色之美,更有温情底蕴。

少年听雨歌楼上,壮年听雨客舟中,不同山河,亦是人生不同阶段。

北方山河载家国史诗、边关烽火,鹅泉山水藏乡野烟火、人间善意,只是山河叙事不同,在塞北风雪中长大的我,很难理解这小家碧玉。

沿临水栈道缓步慢行,脚下青石温润,身旁碧水澄澈见底。泉水是极清透的碧色,不浓艳、不张扬,像揉碎的远山青黛融于水中,水底细沙历历可见,水草随流水轻轻摇曳,群鱼穿梭其间,倏忽来去,自在悠然。

古时“鹅泉跃鲤三层浪”的盛景流传至今,不必刻意等候鱼群跃水的壮阔,单单是这鹅追鱼虾嬉戏、碧水长流的安然,便已是世间难得的安稳光景。

行至湖心,清代十五孔古石桥静卧碧波之上,为鹅泉最动人的景致。石桥古朴雅致,十五个桥孔错落有致,倒映在平整的水面上,虚实相融,浑然天成。

资料叙述:待暖阳斜照、晚风轻拂,光影穿桥而过,水面倒影浑圆如满月,十五轮“圆月”浮于碧波,光影摇曳,诗意盎然。偶有乡间农人缓步过桥,身影映在水光山色间,烟火与清景相融,岁月温柔,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湖心小岛小巧清幽,一座杨媪古庙静静伫立,砖木古建历经岁月洗礼,古朴沧桑。

庙前清代石碑字迹斑驳,静静镌刻着鹅泉的千年旧事,没有恢弘碑文,没有史诗记载,只细细记录着一方泉水滋养万家百姓的平凡过往。

这完全不同于北方名山大川的帝王石刻、边塞碑记,这里的文字不叙征战、不颂功业,只守着田园烟火,留存着先民依山而居、傍水而生的恬淡岁月。

立于亭中凭栏远眺,四周峰林含翠,连片稻田铺展绵延,清风拂过,稻禾轻摇,满眼生机。北疆山河,是金戈铁马、守土开疆的家国壮阔;南疆鹅泉,是流水安然、岁岁丰盈的人间静好。

从前在家听到的最多的是爷爷念叨种松树,构建战略纵横,让苏联的坦克陷入人民的汪洋大海中,心中常怀山河大义、家国担当,感受惯了边关的凛冽、疆土的辽阔。可此番静坐鹅泉之畔,方才懂得,山河最好的模样,从不止于恢弘壮阔。

也许老一辈的人所谓守山河、护家国,终极所愿,便是护得世间这般安然。不必烽烟四起,不必策马拓土,只需泉水长流、烟火寻常,百姓安居乐业,挚爱安稳相伴,便是山河无恙、岁月升平。



最后编辑于 :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