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分明记得不该是这条路的
村口到公交车站有一条向北延伸的路,中间地段一条交叉的小河,搭着一座石头斑驳的小桥,这是小孩子们上学的路。往常这个时间、这个路上充斥小孩子们欢快的打闹声,小河里光脚的摸螃蟹时的轻声细语......现在却寂静的只剩下我的呼吸声
记忆里,在接近小桥的位置,我可以远远的看到一片坟墓,每次上学放学的路上,走到那个位置,我都会去远远去看它,想象着他其实也想看看我的。
可是现在的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应该是这样情景,因为公交车是永远不会开上这条路的!也可能是我很久没回来的缘故?我乘坐的车正缓慢的行驶在这条路上,片刻之后会路过我曾驻足过无数次的地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
像血一样的粘稠的东西正在从那片坟墓的土地漫过来了,我站在车门后扶着把手透过斑斑点点的车窗死死的看着它流淌过来,身体不受控制似的轻轻颤抖起来,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像是恐惧却又带着隐隐的期待、兴奋,心脏也彷佛要从死水中跳跃出来一样
是他吗?
哦,他想带我走了吗?
我看着红色的泥浆一寸一寸的没过公交车,直到淹没了我的脚,我的膝盖,我的腰,甚至我的心脏
我终于又可以见到他了......
原来只是梦......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想到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到我梦中来了
他呢是在我十岁的时候,因为矿难离开我的爸爸。那片坟墓是埋葬他的地方
是岁月流逝中再也无法对任何人谈论起来的人,是我只能在一遍遍回忆中去想象的人,是我只能在寂静荒漠一般的心底才能去轻轻道出:他是我最最最爱的人了
最后一次看他是在火化场,一个木板拼成的床,我远远的望了一眼他的脸不敢再看下去
心想:不该是这样的,我那么爱他,怎么会害怕看到他的脸呢
轻轻偏过头,我便注意到了他的脚,不是舒服的姿态,有绳子一样的东西绑住了它
在以后的回忆里,每每想到,我总会思考,人死了都要这样绑住脚吗
从火葬场回去的时候他被装在一个瓷罐里面,外面包着素白的布,这时我却不再害怕了,我把它捧在手心里,只觉的暖暖的
可周围人不时的抽泣声时时提醒我应该表现的更伤心一些的,我不懂演戏,木木的一点也哭不出来,也不明白他们看到这样的我,哭的更厉害了……
是从妈妈再嫁开始?是和姑姑家不和开始?我有点记不清了
只是自从离开那个不再是家的家以后,我再也没去看过他
十多年了,时间把他在我记忆里的样子,声音已经抹去
可如果他来我梦里,我一眼就知道是他,我是想让他来我梦里的 ,我想再见见他
可刚刚惊醒的梦中,我还是没能如愿,除了褪去的红色、停在小桥上孤零零的公交车、和投在公交车门窗上我的脸,再没有任何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