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松,字子奇,号檀栾子,睦州新安人(今浙江淳安)。
他父亲是工部侍郎皇甫湜。皇甫湜是韩愈的门生,按照这层关系,他也算是韩愈徒孙。
他是宰相牛僧孺的外甥(表的)。按说家庭背景这么硬,怎么也能轻松运作一个唐朝公务员的铁饭碗。他虽然家世显赫,然而纵观他的一生,却从未入仕途,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他父亲皇甫湜可能不擅长做官,但是他却极为擅长文章,他是唐代古文运动中的重要作家。在教育皇甫松这事上也是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理念,甚至有所超越。
据说,皇甫湜要求皇甫松抄诗,但凡皇甫松抄错一个字,一顿竹笋炒肉少不了,有时候没来得及拿棍棒,直接一口咬到皇甫松的手臂,直到咬出血才罢口。这要是在当下,说不定要背个故意伤人的处罚。
在父亲的严厉要求下,他的学识自然是不差,才华自然是有。他虽然在文坛有些名气,但他的名气还没有到让史官给他立传的程度,因此在正史当中对他的记录很少,《新唐书》和《旧唐书》都没有他的传记,《旧唐书》完全就没有皇甫松的任何文字记录。《新唐书》还在文艺志里面有寥寥几句记录,记下他写了《醉乡日月》三卷,《大隐赋》一卷,再无其他的记录
他早年也曾参加科举考试,起初他也是对科举抱有很大的希望。年轻时候他的创作,在还没有经过科举考试无情的鞭笞。他的创作还是充满了美好的回忆,比如《采莲子》:
船动湖光滟滟秋(举棹),贪看年少信船流(年少)。
无端隔水抛莲子(举棹),遥被人知半日羞(年少)。
这是一首词,收录在《花间集》。《全唐诗》也将他归为词部。这首词描绘了江南水乡的风景人情,富有民歌味道。词中句末的小字为传唱时的和声,强音乐效果。
另外他创作的《梦江南》:
兰烬落,屏上暗红蕉。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潇潇,人语驿边桥。
楼上寝,残月下帘旌。梦见秣陵惆怅事,桃花柳絮满江城,双髻坐吹笙。
写的梦境十分逼真,皇甫松对江南故乡的回忆,也隐含着他的凄苦之情和淡淡的哀愁。
晚清著名词家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中对皇甫松作词功力的评价:“宏丽不及飞卿,而措词闲雅,犹存古诗遗意。唐词于飞卿而外,出其右者鲜矣。”认为皇甫松在唐代词里面仅次于温庭筠的顶级存在。而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它这两首词“情味深长,在乐天(白居易)、梦得(刘禹锡)上也”。
从后世词家的评价不难看出他在晚唐属于一流词人。大约是因为诗歌经过初唐和盛唐已经写得七七八八,没有卓绝的天赋,已然难出精品。于是词从民间引入到文人创作,早期还是比较少文人将注意力集中到词上面。到了晚唐,词得到一定程度的发展的演进。皇甫松的词,或许就是恰如其分的出现。
人生有时候就像开盲盒,在没有打开时,里面装着什么,谁也不知道。才华有时候像十月怀胎,月份到了,别人自然会知道。但有些人的才华经历十月怀胎,会有一朝分娩的时刻。有些人的才华虽然像十月怀胎,但是他却等不到分娩,仿佛这个胎儿一直都在肚子里养着。
但看他的家庭背景,或者他的才华,怎么也会觉得他有一飞冲天的机遇。然而他在科举之路上的坎坷,却让人觉得可惜。据《唐摭言》记载,他舅舅牛僧孺没有举荐他,他在襄阳发大水时,写了一篇《大水变》极力诽谤牛僧孺。牛僧孺有个小老婆的名字叫真珠,皇甫松在诗中写道:夜入真珠室,朝游玳瑁宫。” 一顿嘲讽是丝毫不含糊。牛僧孺没有推荐他的原因,估计是他仅仅是其表外甥,没那么亲。或许他就不想举荐有才华的人,免得最后威胁到他的权力和地位,岂非自讨苦吃。
皇甫松在科举上屡遭挫折,因此他对于文学创作就尤为看重,他闲暇之余创作了《醉乡日月》三卷。这哥们自己写序说是酒后戏作,记录了当时的喝酒的酒令,酒的风俗等等。人在失意时,总是要给精神一个安放的地方,他唯有寄托在诗文里面,将自己的精神安置在其中,才能将失意的苦闷转移。
前期他虽有失意,但尚未完全的失去希望。但他从科举失意当中看到了时代的弊病,看到了政治昏暗,贤才被弃,权贵当道。他在游览黄金台(战国时燕昭王为了招纳天下贤才,听从谋士郭隗的建议而修筑的高台。又称郭隗台)。感叹自己怀才不遇,生不逢时,借古伤今,写下了《登郭隗台》:
燕相谋在兹,积金黄巍巍。上者欲何颜,使我千载悲。
将科场屡战屡败之后心中怨气宣泄出来。此时的他还没有彻底的放弃,还在奔走,虽心中愤懑,但还是对入仕抱有希望。
只是希望常常是在不断受挫当中消磨殆尽。他渴求仕途上有所成就,然而蹉跎一生,他依旧是一介布衣。
他晚年前往甘肃灵台祖籍寻根祭祖。寻根是人生暮年,失意之后才会去做的事。此时的他已经心灰意冷,离开长安。他已经不再抗争,只求立身。他写下《古松感兴》:
皇天后土力,使我向此生。贵贱不我均,若为天地情。
我家世道德,旨意匡文明。家集四百卷,独立天地经。
寄言青松姿,岂羡朱槿荣。昭昭大化光,共此遗芳馨。
表达了不愿随波逐流,坚守道德和文脉的志向。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入仕途,才成全了他文学的纯粹。远离官场的倾轧,寄情于江南烟雨,将民间风情和文人的意趣融为一体。才形成他独树一帜的创作风格。
或许因为在世俗繁华和精神坚守之间,他选择了后者,千年之后再读他的作品,依然能够感受到那份清雅的风骨,能见到花间词派中的那一声不染尘俗的清响。
参考资料:
1、《唐摭言》
2、《唐诗鉴赏辞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