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桌是冤家
九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小满抱着一摞新书走进高二(3)班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倒数第二排的陈默。他正低头转着笔,校服领口歪歪斜斜,额前碎发遮住半边眼睛,像只没睡醒的猫。
"让一下。"林小满把书往桌上一放,声音清脆。
陈默抬眼,看见她胸前的名牌——林小满。他挑了挑眉:"哦,新同桌。"
"是冤家。"林小满纠正,"我听说你上学期把三个同桌气哭了。"
陈默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坏:"那是他们太脆弱。"
林小满没理他,自顾自整理书本。她注意到陈默的课本上画满了涂鸦,数学书扉页上写着"函数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东西",旁边还画了个哭脸。
"你数学很差?"她忍不住问。
"差?"陈默合上书,"我上次月考148。"
林小满愣住。她149。
"那你怎么……"
"因为我觉得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太丑了,没写。"陈默说得理所当然。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她预感到,这个学期不会太平。
第一次正式交锋发生在周三的数学课。
老师布置了一道几何证明题,全班鸦雀无声。林小满咬着笔杆,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五分钟后,她举起手。
"林小满,上来写。"
她走到黑板前,工整地写出证明过程。刚放下粉笔,陈默就懒洋洋地举起手。
"老师,她第三步跳步了。"
全班回头。林小满瞪他。
陈默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她第三步旁边补了两行小字:"由∠A=∠B及AC=BC,得△ABC为等腰三角形,故∠C的平分线垂直平分AB。"
"这样才严谨。"他转身,冲林小满眨了下眼。
老师点头:"陈默说得对。小满,下次注意步骤完整。"
林小满坐回座位,小声说:"多管闲事。"
"帮你完善答案,叫多管闲事?"陈默凑过来,"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什么时候让你帮了?"
"你心里想让我帮了。"
林小满决定不再理他。
但陈默似乎没有"不理"这个选项。
周四早自习,林小满发现桌肚里多了盒牛奶。她看向陈默,他正戴着耳机听歌,假装没看见。
周五体育课,她跑800米时鞋带散了,差点摔倒。陈默不知从哪冒出来,蹲下身帮她系好,起身时说了句"笨",然后跑回队伍。
周一,她的语文作业本上多了几处批注,字迹潦草但精准。"这句比喻太俗""这段论证逻辑断了"——旁边还画了个吐舌头的表情。
林小满把这些都忍了。直到周三下午。
那天她值日,擦黑板时够不到最上面一行。陈默走过来,接过板擦,三两下擦干净。
"谢谢。"林小满说。
"不客气。"陈默把板擦扔回槽里,"作为交换,周末陪我去图书馆。"
"凭什么?"
"因为我帮你擦了黑板,还帮了你三次——牛奶、鞋带、作业批注。"他掰着手指算,"你欠我四个人情。去图书馆,一笔勾销。"
林小满盯着他。陈默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去图书馆干什么?"
"刷题。"他说,"我赌你不敢跟我比月考排名。"
"谁怕谁。"
周末的市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翻书声。
林小满选了靠窗的位置,摊开物理练习册。陈默坐在对面,面前堆着三本竞赛题集。
"你报竞赛了?"她问。
"嗯,物理和数学。"陈默头也不抬,"你呢?"
"什么都没报。我觉得……"她顿了顿,"我觉得高中应该体验一下正常的生活。"
"正常的生活是什么?"
"上课、下课、和朋友逛街、看场电影……"
陈默抬起头,看了她几秒。"你活得真累。"
"什么?"
"把生活分成'应该做的'和'想做的',然后强迫自己做'应该做的'。"他合上书,"我从来不做'应该做的',只做'想做的'。"
"所以你上课睡觉?"
"因为我想睡。"
"所以你上课涂鸦?"
"因为我想画。"
"所以你……"林小满卡住了。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陈默笑了:"你发现了吗?你一直在证明自己是对的、好的、优秀的。但我不需要证明。我就是我,考148也好,画涂鸦也好,帮不帮你也好——都是我想做的。"
林小满沉默了。窗外的阳光移到他脸上,照亮他眼底的认真。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生,比她活得通透。
"那……"她轻声说,"你现在想做什么?"
陈默想了想,把练习册推到一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总是绷着?"
林小满愣住了。
"你上课永远坐得笔直,作业永远第一个交,回答问题永远举手。"陈默撑着下巴看她,"你不累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观察你两周了。"陈默说,"你像个上了发条的钟,走得准,但不会停。"
林小满低下头。她想起自己每天六点起床背单词,想起周末排满的补习班,想起父母说"你要考重点大学"时的表情。
"我……"她声音有些哑,"我怕落后。"
"落后又怎样?"
"落后就……"她说不下去了。
陈默没再问。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薯片,推到她面前。"吃点东西。发条也需要上油。"
林小满看着那包薯片,忽然笑了。她撕开包装,拿起一片放进嘴里。
咸的。
还有点辣。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全班沸腾了。
陈默年级第一,林小满年级第二。分差0.5。
"我赢了。"陈默晃着成绩单,"按照约定,你欠我一个愿望。"
林小满咬牙:"你说。"
陈默想了想,说:"明天放学,陪我去看夕阳。"
"就这?"
"就这。"
第二天傍晚,他们爬上学校后面的小山。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你看。"陈默指着天边,"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不会想'我是不是落得不够漂亮'。它只是落下去。"
林小满看着那片绚烂的晚霞,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陈默。"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她转过头,看着他,"原来不做'应该做的',也可以。"
陈默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不客气,冤家。"
"是同桌。"林小满纠正。
"都是。"
风吹过小山,带来远处桂花树的香气。林小满忽然觉得,这个学期,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她的同桌虽然是冤家,但也是个不错的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