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念 | 那个身影(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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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是混沌中孕育的神胎,六界之气混在他血脉里,既是他最强的依仗,也是最脆弱的软处。寻常神族闯冥界,蚀骨之痛尚且九死一生;他这般特殊的身子,一旦扛不住,魂飞魄散都算轻的。

阿离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阿离看着她,目光里没有逞强,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清明,“可真相在冥界。我要知道,她是从哪里回去的。”

蓝倩儿还想说什么,对上他的眼睛,却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双褐色的妖瞳。她太熟悉这双眼睛里此刻的光——八百年前,他第一次踏上寻魂之路时,也是这样,哪怕浑身是血,哪怕前路尽是迷雾,也从不肯回头。

她最终只是轻轻攥了攥拳,退了半步。

阿离转向苍狼:“劳你,送我到幽冥河边。”

苍狼站起身,狼身舒展,暗紫色的气息在四周聚拢。他低低吠了一声,口中念起一段古老拗口的咒语——那是冥界血脉才通晓的引渡之咒,音节沉在喉咙深处,像幽冥河底翻涌的暗流。

咒语落下的刹那,阿离周身的空气扭曲了一瞬。

等他再睁眼,鼻尖已是冰冷的湿气,耳畔是永不停歇的河水声。

幽冥河。

河水漆黑如墨,水面浮着惨白的雾,对岸是望不到尽头的灰蒙蒙的冥界天幕。这里没有太阳,没有花,只有一种亘古的、渗进骨缝的寒。

襄垣已立在他身侧。作为幽冥河的守门魂灵,这片水域于他而言,便是故土。阿渺的冥界气息在她周身凝成淡淡的苍影——她本就是冥界的魂灵,回到这里,反倒像回了家。

“随冥流,到阎王殿。”襄垣指向河心那道漩涡般涌动的暗流,“那里面是蚀骨之痛,撑过去,便能到。”

阿离点头,没有犹豫。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襄垣将幽冥河的死寂之力、阿渺将凤尾剑的冥界魂息,一并渡入他掌心。三道法力在半空交缠、合一,化作一团幽蓝中裹着暗红的光——断生剑的暗红,在那一团光里,像心脏一样,缓缓搏动。

“走!”

阿离纵身,跃入冥流。

蚀骨之痛,名不虚传。

那一瞬,他仿佛被千万根冰针从四面八方刺穿,每一寸骨、每一缕血脉,都在被生生剥离、又被生生冻碎。他听见自己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却咬紧了牙,没有退。

痛。是真的痛。比他三生三世里任何一次濒死都痛。蚀骨之痛,不只是骨,是神魂、是血脉、是那枚混沌神胎里六界之气被冥流一寸寸绞碎的疼。他眼前发黑,耳畔是幽冥河千万亡魂的呜咽,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说“回去吧,你撑不住的”。

可就在这几乎要将他撕裂的边缘,容儿的身影,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地浮了上来。

不是战场上的回眸,不是消散时的轻烟,而是——七岁那年山涧边,那个给他热包子的女娃,眼睛亮得像星子。

那双眼,成了他在这片死寂冥流里,唯一的光。

脑海中,容儿的身影浮现——七岁山涧递来的热包子,十二岁水仙湖畔的笑,三千年前战场上回头的那一眼,还有她在他怀里散成轻烟时,那句没来得及说完的“阿离”。

“我找了你八百年。”他在冥流深处,无声地说,“不差这一遭。”

冥流吞没了他,连同那团幽蓝暗红的光。水面合拢,涟漪散尽,幽冥河依旧无声地流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山洞里,蓝倩儿望着那片空茫的水色,良久,才轻轻攥紧了衣角。

小夭落在她肩头,轻声道:“他会回来的。”

蓝倩儿没有答,只是望着幽冥河的方向,望着花仙界天空那道愈发清晰的暗痕,为自己拦不住那个人,而觉得无力。

她想起八百年前,那个在与容儿并肩而行男子。八百年过去,男子觉醒了昆仑血脉,可那股子不肯回头的劲,一点没变。

“傻子。”她低低骂了一句,声音却软得不像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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