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

正午偏,风依然有些凉,但还是借着太阳的温度走了出去。除了麦田的绿意,放眼望去,到处仍是残冬的痕迹。去年秋里凋敝焦黄的茅草,在风里瑟瑟发抖。酸枣刺,黄蒿,野枸树粗粗的枝干站在干干的堤岸上。春雨还没有来,他们还不能发芽,他们只能等待。

等待?孩子们早等不及了。他们身着厚厚的棉衣,在田野里疯跑,慢慢的,他们敞开衣襟;慢慢的,他们的鼻尖上有了亮晶晶的东西。

小孩最淘气啊。不知谁偷偷拿出了家里的火机,他们找寻茂盛焦黄的草丛,一个小孩手挺利索,“啪”一声打着了火机。顷刻间,火苗溜出了很远。孩子们跟着火苗,欢呼跳跃,甚至在地上打滚。在他们的小脑袋瓜里,也许只是深信: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些撒野的小调皮们啊,他们哪里知道,除了暖暖的春风,草儿们还得靠自己不断的努力,才能冲破地皮,才能露出尖尖的绿绿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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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小孩也是最可爱的了。两三个风筝,他们轮流着奔跑,扯线。看啦,风筝终于上天了——大老鹰,小金鱼,花蝴蝶,迎着风,追着云,沐浴着初春的阳光,飞呀,飞呀!飞上蓝天的,还有孩子们美好的童年,和纯真的童心。我总以为:在春天乡村开得最早的,不是迎春,也不是杏花、桃花,而是孩子们绽开的笑脸,他们比花更美,比花更艳。

在这个时候,有一种树也开花了——辛夷花,也叫玉兰,望春玉兰,她等不及了。尽管风如此清冷,尽管今年天干旱,玉兰毅然决然地开着,开得那般莹洁、灿然。有一篇散文曾这样刻画玉兰:“总觉得玉兰更像那些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开起花来,有股子不顾一切的泼辣劲儿。骨子里一共就蓄了那么些儿热情,就急急火火全拿出来了。竭力伸展着花瓣,往更高处送,怕谁看不到似的,心急火燎地急躁着,甚至等不及叶子来衬一衬。”描写真真入木三分,让我不仅想起前不久参加的一次喜宴。新娘是同事的女儿,九九年出生的,还不到法定年龄。太小了,正是学习的好时光。怎么办呢,苦口婆心劝说,希望回头是岸。父母劝,亲戚劝,同学也劝,老师更劝。这女孩哭着闹着想结婚,寻死觅活要出嫁,而且是非“他”不嫁。家里不答应,这女孩书包一拎,拿着开学时父母给的学费,跟人家闯天地去了。农村人最忌讳私奔,还怕孩子小,出门被人骗了。于是拼了命似的把女孩找回来,答应了这门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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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嫁闺女都是热热闹闹,唯独女孩一家,扭过脸,父母一个劲儿掉眼泪:怎能不伤心呢?自己的心头肉,如今像敌人一般!以后要是过了苦日子了咋办?

来的时候,燃烧得如此热烈,然而走的也太快,熄灭之后只剩下一地冰冷。如同烟花,更如眼前的玉兰花,美是美,却只有一瞬间。

曾看到一个传说,说辛夷是吴三桂的爱妾陈圆圆逃难之后栽的,人如其花,花如其人。只是当时是怎样的波折,怎样的心境,怎样的离愁别绪,都无从考证了。辛夷花就这样一树树,一簇簇地盛开着。或傲立枝头,或独自飘摇,每一朵都好像在诉说着什么……

世界的花很多,就像世界的人。我们人类何其幸运,能在红花青草绿树的簇拥下劳动生活。如果人也能像植物一样,该抽叶时抽叶,该开花时开花,顺应四时,顺其自然,那么,我们应该拥有一个多温馨、多贴心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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