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璐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意识也随之清醒。叫醒她的不是梦想,而是压在枕头下的手机。5:45是起床的时间,不丧的时候,骆璐会马上起床,有灵感就去客厅的沙发上用手机开始拼文字,没有灵感也去客厅,取出瑜伽垫开始对着手机健身。
但是今天跟前几天一样,依然很丧,甚至更丧。
骆璐没有起床,她睁着眼睛对着眼前的一片黑暗,想着丧这个网络词语,再也没有什么比它更能形容当前的自己了。
儿子和老公都还睡得很沉,三岁的儿子斜趴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老公在床的另一边打着呼噜。
骆璐的世界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但这个世界越来越丧,渐渐都被丧淹没了。
骆璐决定拯救一下自己。想起昨天刚买的彩票,万一中了头奖,是不是所有的丧就一扫而光呢?
结果一如往昔,中上的两个号码都不在一注,一无所获。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搁在背上的时候,有的人选择被压死,但有的人选择抖掉身上所有的稻草。骆璐属于后者。
手机再次震动,6:00一三五骑车,二四六瑜伽。这是在膝盖查出毛病前的闹钟,现在骆璐按照手机运动APP的训练计划进行运动。
今天是训练计划的休息日,但是昨天的运动量却需要补上来。
骆璐顺手摸了一下儿子的纸尿裤,鼓鼓囊囊的。除了丧,儿子也排在生活的前位。
扯下纸尿裤的儿子开始翻来覆去,骆璐只好抱起已经很沉的儿子,拖到地上的小马桶边尿尿。
尿完尿,儿子抱着骆璐不放手。骆璐只好再次躺回被窝,抱着软软暖暖的儿子开始半睡半醒。
儿子却已经醒了,光着屁股在床上,一会儿坐,一会儿跳,一刻也消停不了。
好不容易把儿子拉回被窝,老公也醒了,卷着自己的那床被子,凑过来逗儿子。老公的一只手穿过儿子,在骆璐身上摸来捏去。
客厅里的闹钟,老公的手机和智能音箱接二连三响起了7:00的起床铃声。
儿子仍然把床当成游乐场,老公的手也跟着继续放肆。骆璐心中的丧被这清晨的幸福慢慢挤压,变成了一个在角落里,稍稍一碰,就会爆炸的炸弹。
房子是骆璐单身时买的,一个小客厅一个小卧室,一个更小的厨房和稍大的卫生间。
刚买来的时候,28楼以上都还是酒店,所以房子也类似于酒店的装修和格局。
那时候的骆璐还在工作,周一和周五都住酒店,周六周日才回到家里。这种酒店式的公寓,让骆璐没有环境的落差,住起来感觉惬意和舒服。
但是随着附近农民村的拆迁,加上酒店经营不善,楼上当做公寓卖了出去。而随着人数的增加,公寓也不能当做公寓住一两个人,反而是住了一家人,少的是一家三口,多则一家五口。
整栋楼显得拥挤不堪,楼下的停车场拥挤,电梯拥挤,天台的晾晒拥挤,随着拥挤,环境卫生也变得差起来。
儿子出生后,骆璐比较了一下70多岁的父母和80多岁的公婆,放弃了继续工作的打算,当起全职妈妈。
但是骆璐这个全职妈妈跟别的全职妈妈是有区别的,别的全职妈妈都有相当稳定的经济支撑,骆璐没有。
骆璐自己没有经济来源,老公的经济来源勉强维持他自己的支出,家里的主要支出都是骆璐负责。
昨天骆璐和幼儿园的另外两个妈妈去参加一个以色列的幼儿教育培训。一个妈妈貌美,一个妈妈年轻,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有家族生意。
骆璐做了全职妈妈以后基本上算是一个孤岛,除了儿子就是家务,所有的消遣就是听书,看视频,网购,拼凑文字。一个人还算平静,一旦有刺激,所有焦虑,不安,不满都凑在一起丧。
客厅的智能音箱提醒7:20洗漱时间到了。
骆璐开始给儿子穿衣服,而儿子正玩得高兴,从床上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就是不穿衣服。老公裹着被子凑过来,劝儿子穿上衣服。
骆璐把衣服往床上一扔,丢下一句,你给他穿吧,径直去了洗手间。
刚坐在马桶上,打开手机,就听见儿子的哭声。跟自己预料的一样,只要叫老公为儿子做一点事,就是这种效果。
骆璐抱起满脸泪水的儿子坐到客厅的沙发上,边哄边穿上了衣服。老公站在客厅中间,继续对儿子说不穿衣服的种种坏处。
骆璐感觉刚才被幸福压到角落的丧在慢慢膨胀,越胀越大。
灰溜溜的地板上散落着儿子的几个玩具,床上横七竖八堆着一家三口的被子,地上没有清理的小马桶,需要收起来的折叠椅,刚取了衣服没关的衣柜门…
骆璐心里的那个丧终于膨胀到极点,炸开了。她一边忙碌收拾,一边用言语电光火石地投向站在客厅中间还在啰嗦的老公身上。
儿子一下子变乖了,乖乖刷牙洗脸。老公的那张脸,渐渐变得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老狗,垂头丧气。
直到出门前,骆璐已经把整个家炸得飞花走石,遍地零落。
唯一忌惮的儿子似乎并没受到影响,仍然跑到邻居家门口打招呼,在电梯里不愿意穿外套。
经过一个高档小区,远远看见一只毛发蓬松的大狗。儿子甩开骆璐的手,兴奋地冲到大狗面前。
那只狗站着的身高比儿子还要高,儿子就在狗脸前摇头吐舌地做鬼脸。
骆璐追上去一把拉过儿子抱在怀里,把对狗狗只能看不能摸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狗主人这时也把狗绳拉回一些,让狗坐下,拍拍它的头,安抚它。
骆璐自己对待动物和人一样疏远,但儿子却相反,喜欢跟人亲近,更喜欢跟动物亲近。这些时候骆璐只好放下自己,迁就儿子。
这只大狗不像以前见过的藏獒,圆乎乎而凶猛,虽然长得高大,但似乎很温顺。骆璐自己有些好奇,也为了满足儿子的求知欲,便拿出手机,对着大狗拍了一张搜索照片。
刚看到手机屏幕上的阿拉斯加雪橇犬几个字,视角突然一转,骆璐看到对面蹲着的自己和站着的儿子。
骆璐惊讶地叫出声,却只听见汪汪几声狗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