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情思




这世上,最让人惆怅的事莫过于,你曾经经历过的蓊郁葱茏,都被时光的脚步践踏的一片狼藉。某一天,当你试图循着从前的路走一遭,却发现早已物非人也非。风还在吹,水还在流,而你却找不到你曾经留下的足迹。仿佛你从没有在这里生活过。即使再努力的寻找也无济于事,就连坚守到最后的那一棵无人照料的空心菜也不见踪影,那种失落,才真正让人疼得心慌。

有时夜半,我会突然想起从前的一些光阴。门前的小河、河畔的桂花树和白玉兰、从岸上直扑到水边的鞭炮花、遮天蔽日的龙眼树,还有翻越篱笆想逃往河里的空心菜,以及河对岸的农田里烧肥而袅袅冒起的烟尘和田里不知疲倦劳作的农人,在夕阳西下的时候被火烧云点燃的一片天地。岁月的波光潋影啊,它一刻也不曾停息地在心头流啊流。

春天的时候,门口的桃花开了,先是一颗颗地冒着花骨朵儿,然后就一起怒放开来,似乎是约好的呀,满树颤颤巍巍地艳丽起来,似绽开的一张张笑脸,一直站着迎接来家做客的人儿,每一个客人来了都会说:这花开的。经历整个冬天默默无闻的兰花不知从何时起竟然也抽出一支支花枝来,但毕竟是害羞的,悄悄地开放起来,颜色也不敢改变,是嫩绿的,只是把幽幽的香气轻洒出来,不然人们都会忘记它们的存在。

炎夏,墙头的三角梅争先恐后地挤在一起,紫红的,粉红的,淡黄的,你有你的鲜艳,我有我的夺目,大家联合起来,几乎可以把太阳的光辉比下去。夜里,茉莉花在月色的掩护下也来赶场,在错落有致的碧绿叶片中探出洁白的花朵,月儿的清辉仿佛专门是为了它而皎洁的,那时候,只要你在,你会固执地认为只有茉莉花才最配得起天边的圆月。

别以为金秋的时光是专留给果实的。在我家可不一定,比人都高的桂花总在你不经意时伸出饱含甜蜜馨香的手一下子抓住你的嗅觉,把你的目光吸引到它的身上,在枝枝叶叶的掩映下寻找馨香的源头。墙角的那一丛秋菊这时候开始吃醋了,为什么你们总爱香花呢?难道花儿只有香气才能打动人心吗?不,秋菊马上就用各种颜色和形状的花朵来告诉你,它,才是这个秋天当仁不让的主角。

到了严冬,万花皆谢吗?不,你忘了,我们南方是没有冬天的。枇杷花成簇堆放着打开毛茸茸的花苞,飘舞白色的裙裾来吸引辛勤的蜜蜂。只要枇杷花儿一开,冬日的暖阳下,辛勤的蜜蜂就会带你领略到满树“嗡嗡”的繁忙,就会一刹那错觉春天的来临,其实,没错的,这就是春天的脚步在轻响。

早晨,推开房门,一个不大的院子,一地缤纷,落瑛参差。我总会拿起一把大扫把,开始一天的清理,晨雾未开,河面上氤氲着昨夜的纱帐。波平如镜,鸟儿的叽啾竭力想打破晨间的宁静。小狗欢欢总是兀自快乐着跑来跑去不知道世间的忧愁模样。远处,村子里巧妇开始做早饭,炊烟袅袅地冒着,空气中弥漫着烧松木柴火的香味,那种香味,会让人沉浸在人间烟火气的幸福安逸之中。

傍晚,晚霞满天,河水似都被染成了一大缸红酒。只要是置身其中的生物,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会沉醉在微醺,满脸通红,甚至连眼神都是红色的,笑容都是红色的,触目皆是红色。这时,你要问起什么是忧愁,他会笑着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这就是家,这就是故园,这就是已经被拆迁的故园。我们爱它的方式很简单,就是倾尽所有的感情。

然而今天,我只能睁眼痴痴地想着,四周漆黑,万籁俱静,我的憾恨犹如孤岛。我知道,我回不去了。我的故园之于我,是一种永别,是一份别离的缘。那块地方偶尔我还是会去看的,但每每靠近,满地的尘土,残垣断瓦,建筑工人的灰头土脸相遇时的讶异,就像一句唐朝贺知章的诗句: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还是趁我的记忆还未干涸,让我在记忆的长河里留下一页吧,以慰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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