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树
我家有一颗枣树。
在我很小的时候这颗枣树就矗立在那，像个士兵一样，守候着我的家。它的枝条只比屋檐矮一点点，但对年幼的我来说，已经是如此的高大了。每逢春意降临，枣树便开始投入到大自然的怀抱之中。它向四面八方伸展它的枝干，仿佛在向春天伸伸懒腰，活动着僵硬的筋骨。一片嫩绿袭满了枝头，注视它的人无不感到神清气爽。
爷爷告诉我这颗枣树是他种的。我问他为什么要种这颗枣树，爷爷说，奶奶去世的早，奶奶这辈子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唯有喜欢吃枣。于是爷爷便栽种了这颗枣树。不仅仅如此，这棵枣树还可以乘凉，还能为家里的院子提供一抹绿意。每年到十月左右，满树的果实累累，红彤彤的大枣压弯了枝头，看上去真馋人。一杆子打下去，大枣便如冰雹子似的落了下来，成为了我和爷爷饭前饭后的美食。我很爱这颗枣树。我想枣树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树了。
天边散落着晚霞，我走在放学的路上。落日的余晖照耀在我的脸上，仿佛给我涂上个浓妆，好似一个女孩子。我期待着回家，我每天都盼望着回家。我想快点到枣树下，边写作业，边吃大枣，目送着天边最后一朵晚霞。父母常年在外工作，从小就只有爷爷和这颗枣树陪伴着我。我经常在枣树周围玩耍，爷爷还在枣树的一根粗壮的枝干上给我做个秋千（现在早已承受不住我了吧）。无论是我开心的时候、还是难过的时候，我都会一个人去那坐一坐，把我的心里话偷偷告诉枣树。我想它一定可以听的到，它一定会回答我。枣树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树了。
十几年后，我早已离开了与爷爷生活的农村，离开了爷爷，离开了那颗枣树。我来到了城市中生活。都市的喧嚣让人内心沸腾，都市的生活又忙碌又紧张，每天，人群熙熙攘攘，街道上车水马龙。快节奏的社会支配着人们躁动起来了。为了生活，金钱，名利，地位，每个人都在拼了命的攀爬着，我也如此。然而我再也见不到枣树了，或者说很少看到了。只有在我住所附近的公园里有一颗矮矮的，驮着背的小枣树。
每逢结实季节，它也会结出小枣。不过我发现并没有人去打枣吃，人们看到了也只是撇一眼，然后便远远地走开了。或许是瞧不上它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吧。偶尔会有三两个小孩子去树下，对着小枣树狠狠地摇晃几下，小小的枣，哗啦啦的洒下。孩子们捡起从树上掉下来的枣。咬了一口，便吐了出来，嘴里嘟嘟囔囔跑走了。我走上前，抚摸着小枣树的树干，它的躯干上写下了岁月的沧桑。它的伤痕，它的一切，全都在那凹凸不平的树皮上。我摘下一颗枣放在嘴里，苦涩的味道充斥着我的大脑，竟让我流出了眼泪。我并不是因为这味道而流泪。我喜爱的枣树，我曾认为最有价值的枣树，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我真心感到难过。
时间会给人答案。这天夜晚，我坐在书桌前，享受着片刻的宁静。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爷爷，想起了儿时的生活，还有那颗枣树。前几天接到爷爷的电话，爷爷说枣树枯死了，我听到后感到非常难过。爷爷还告诉我，枣树虽然枯死了，但是，爷爷把它做成了一根拐杖。爷爷说：“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这颗枣树还算蛮有价值的，拄着它走路，就好像你奶奶扶着我一样。”
我听着电话眼泪直流。挂下电话后，我也陷入了沉思。
回想公园的那颗枣树，还有家乡院子里的枣树，想着我与枣树的羁绊。我陷入了深深地思考。时间仿佛静止，又好像在飞速地流淌。它慢得能容许我留下片刻的深思，快得让我抓不住记忆的躲闪。回想着这几年来在生活上、工作上的摸爬滚打，一个人的价值究竟怎样去看待？如何去评判？我不知道答案。
梦里，我回到了家乡。我站在院子里，面对着枣树。我问它，它对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顾言 2020.3.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