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白头的深情,比不过“运气”的偶然

“一夜白头,没有那么夸张,最少也得一个月,头发全变白。”静香说着,扒拉着自己的头发,让同事看。

是,她的头发根全是白的,黑色是染的。头发又密又粗,她不说真看不出这头发是染的。

静香很漂亮。皮肤白皙,眼睛黑亮又灵动,鼻梁不是很高挺,但嘴型的弧度好看,看着又温柔又秀气,与鼻子搭配甚是相宜,嘴角边的一颗小小的黑痣,尤其增加了她的俏皮。

静香不满意自己身材,总觉得自己不高,又是肉肉的体质,可在同事眼里她是最有女人味的。背后看来,削肩蜂腰,个虽不高,但匀称,怎么看都觉得美。

静香反驳着同事们关于电视剧里一夜白头的讨论,没想到,把注意力拉到了自己身上。

“静香,你的头发咋全白了?”这是静香不愿意提起的话题。

“我爸不在的时候…”静香含糊着回应。

往事……不堪…言…

静香在近五十的年纪,常常想起以前,不停地反思,不停地想象当初如果怎样会怎样,最后想想,多想无益,人生怎会让你试错?

“妈妈,那个人给我电话了。”女儿打来电话,静香一怔,“谁呀?”

“他,他说,我是你爸爸,我说,我没有爸爸。就挂了电话。”女儿淡淡地说道。

“哦,就这样说呗。影响到你的心情没?”静香有些担心女儿。

“没啥,不就打错电话了吗?”女儿迟疑着说道,“你没什么吧?”

“没啥,别多想。这段时间上班还是挺忙吗?”静香岔开话题。

女儿很优秀,大学毕业后,自己做主留在了当地的一家公司,很快就干到了中层。虽说忙点累点,但工资高,就是离家太远了。

静香打算等退休了去女儿那里,两个人在一起,总好过两地牵挂。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了。妈妈七十八岁了,身体很好,利落的像六十岁。在静香这里住着,就没有闲的时候,收拾收拾阳台,收拾收拾柜子,东西整理得整整齐齐,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静香当然喜欢妈妈住在这里,快五十岁的人了,还能做一个什么都不做的“老公主”。只是妈妈的心没在这里,这两天她的心在她孙子那里。

“明天,我就回去,大鹏明天该回来了。”大鹏是弟弟的孩子,正上高中,两周回来一次,那是妈妈心里最重要的事。大鹏的爸妈也离婚了,各有新家,大鹏从小就跟着奶奶。

“好,明天送你回去。”静香懒懒地应着,电话响了。

“怎么啦,这么久都不联系我,这会儿想我啦?”静香接着电话,“以前单位的张姐。”扭头对妈妈说。

“前几天,在路上碰到了那个人。他问你呢。”

“有啥好问的,你啥都不知道,不就得了。”

“他现在有点惨,看着挺狼狈的。”

“我不想知道。”静香有点气恼,“你给我说这些干啥?”

“别气,别气,想着你听到他惨,你能开心点。”

“可别,不想知道!没事挂了。”静香也不等那边应声,就挂了电话。

“他找悦悦了?”妈妈问道。

“你怎么知道?”静香惊讶地看着妈妈。

“你那脾气,他不会找你碰钉子的。他找悦悦干嘛?”

“悦悦没理他。”

“悦悦心里…”妈妈话还没说完,静香电话又响了。

静香一看电话,有点猜到也是和这事有关的,不想接,那边就语音轰炸。

静香还是接了。

“喂,今天有空唠嗑了?”

“静香,那个人的女儿……”

“不要和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八卦心这么厉害的吗?”静香要崩溃了。

“不是不是,你别恼,估计他想联系悦悦,我可没告诉他悦悦的电话。”

“好了好了,别提了。”静香又想挂电话。

“别急,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这么排斥,这么多年一个人,是不是对他还有…”

“打住,我是心理洁癖,不想提,纯粹是生理上厌恶。挂了!”静香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真好啊,世上多有好事的人,你不想知道的,他们感兴趣的,会如潮水般涌向你。

把电话设置个静音,扔得远远的,想想怕悦悦打电话,又设置回来。

妈妈看着静香,沉声说:“有啥烦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现在为这个烦没必要。悦悦也是个有主心骨的,不用担心,她心里清楚着呢。”

静香冷静了,究其原因,还是怕悦悦心里不舒服,若悦悦无所谓,那还真没有什么能影响到自己的。

静香是仓库的保管员,早上发完货,和头儿说了一声,送妈妈回家。谁知回公司的路上,老板打电话过来,说是哪个超市的货发错了,劈头盖脸地一顿骂,静香也不知道是咋回事,赶紧赶回去。

到了公司,才发现,不是货发错了,是送货员送错了超市,这会儿派人再送急着要货的超市。找老板理论,老板说,算了算了,计较那么多干啥,又不扣你工资,气死静香了。

中午,去银行取钱,身份证找不到了,回家四处翻寻,就是找不到。

这几天怎么这么不顺呢?

不顺的时候,特别想女儿,想见女儿。

很奇怪,是不是?静香每次不顺的时候都不会想到妈妈。不想妈妈那么大岁数再操自己的心,这么多年,妈妈跟着遭受了多少艰辛。

妈妈和自己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啊,最牵心的是女儿,这个世界上最牵挂自己的,也只有女儿。想马上见到女儿,可又怕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女儿,毕竟她才二十六岁。

马上过五一了,要和女儿商量商量,是去她那儿还是她回来。

当然去她那儿,顶到天只能请两天假。私营企业,能请两天假已经不错了,估计还是女儿回来的多。

下午到公司,老板安排,五一正是各商超活动促销的时候,公司要做好应急预案,谁都不能请假。静香惊呆了,才想着请假,这就让张不开嘴了?其实,促销员们都早半个月就开始备货了,五一补货的不会太多,即便有,各个商超调一下货,不至于到时大批量退货就不错了。

资本家!!!不仅剥削劳动力,还剥削劳动力的时间。

下班,同事们喊着一起去逛街。静香不想去,但心里总是烦燥燥,去逛逛也行。

路过一个高中,正是学生放学吃饭的时候,人很多。家长们立在路边,等着学生们出来。

静香扭头正说笑间,一回头,看到一中年男人,太熟了,化成灰都认得。

静香不经意转过目光,余光仍能感到那人的目光追随着自己。静香瞬间没了逛街的心情,回了妈妈家。到家就躺在床上了。

妈妈看到静香消沉的样子,也没问什么,轻轻叹了口气,垂头坐在床边。

“怎么了,大鹏没回来?”静香不想影响妈妈的心情。

“回来了,吃完饭和同学一块出去玩了。”妈妈抬起头,似有泪痕。

“我的命真是不好,两个孩子都没有幸福的婚姻。你爸爸又不在的早,很多时候都在想,是我运气不好,连累了你们。”

“你干嘛要这么说呀?你这样说我心里难受死了。”

“我给你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人既然是摊到这种命,那你也没办法。咱遇到事就解决事,惆怅难受都解决不了问题。”静香很佩服妈妈这点,妈妈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他提什么要求了吗?”妈妈问。

“不是他,他哪有脸提什么要求啊?我遇到了那个人。”妈妈怜惜地拂拂静香的头发,真有“青丝成雪非因老,一寸愁肠一寸霜。”

“难受了?”

“嗯,不是因为他,是因为爸爸。”静香哽咽起来。

那时,悦悦2岁了,厂里效益还好,静香带着悦悦住在娘家。一个带着孩子的离婚女人,接收到太多恶意的目光,爸爸护犊子一样,把静香和悦悦护在怀里。

厂里很多男人,真真假假地围在静香身边,静香知道他们不怀好意,整天不苟言笑。谁知,越是这样,越显高冷范,追她的人就更多了。

学校门口看到的那个男人也是其中之一。

那年冬天,他到财务室报销差旅费。烧水炉的炉盘上放着几个橘子,满屋的橘香味。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大家都在吃橘子,静香笑着也递给他了一个橘子。他接过橘子,暖暖的,就拿在手里,回去放了好多天,也不舍得吃。好多年后,他仍忘不掉那个暖暖的感觉。

他就开始时不时去财务室绕一下。他慢慢知道静香离过婚,还有一个两岁多的孩子,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总想见到静香。

他也吸引到了静香。他个子高高的,瘦瘦的,戴着眼镜,有着清冷的气质。

他是厂里的技术员。他这个技术员和别的技术员不一样,他是从车间里一点一点实践出来的,特别务实的一个人。后来上了个电大,在车间里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没有结过婚,还小静香两岁。

静香知道自己的漂亮,不过也没到让一个大好青年不顾身份、年龄的地步,所以始终冷冷的。

这世上很多东西说不清,男人纯情起来,很真挚,满眼全是你,全心全意地对你,笨拙的不带一点技巧。

你随口提过的喜好,讨厌的食物,想看的电影,他都会默默储存在他的大脑里,并在某个适当的时候,只为你实现或避开。

他看向你时,眼睛会很亮,但当你回看时,他会下意识移开视线,耳朵会发红。你开心时他就跟着傻乐,你难过时,他会手足无措地默默陪着你。

谁能抗拒得了呢?

静香慢慢放下了防御,提起年龄、孩子及离异,他直白而真诚地说,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的未来有我陪伴。这句话让当时的静香丧失了理智,陷入了意乱情迷。

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闹别扭,他想靠近自己又怕冒犯的踟蹰,也有他吃醋生闷气,还嘴硬说“没事”的样子,清晰地像昨日发生的。

那时的他,心思几乎全写在脸上,开心或不开心很容易看出来。常常装作不经意地提到“以后”。

静香以为,是上天看她如此坎坷,终于给自己推送了一个很满意的人。

爸爸提醒道,他家只有他一个男孩子,父母的意见你们要考虑到。静香没想那么多,两个人郎才女貌,静香对这段感情充满了期待。

经过一年的接触,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他的妈妈死活不同意,觉得一个离过婚且有一个孩子的静香,怎么配得上她高大帅气又有学问的儿子。

爸爸急了,拉下脸,找人去做他父母的工作,反倒更拉升了他家的级别。他妈妈说,若不是有问题,怎么会这样急着嫁?爸爸气得不行,又咳嗽又发烧的。

静香一开始歉意满满,觉得好像就是高攀了他,看着爸爸气成那样,恼了,找到他,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知所措,只表达了一个意思:静香没有高攀他,是自己喜欢静香,离不开静香,静香信了。一不做二不休,决定带他去南方。

那天晚上静香做出这个决定,去南方找姑姑也是有原因的。单位效益不怎么好了,疯传着倒闭,姑姑说南方正需要人才,去南方好了。

静香和他商量,他同意了,原本也想着去南方闯闯的。他们商量好,打算的是先请假适应一下再做最后决定。

静香是说干就干的的人,给姑姑联系,去厂里请假,准备行李,忙得井然有序。爸爸妈妈不放心,但看着她从小长大的姑姑一再给爸爸保证,会照顾好静香的,爸爸才松口。爸爸的感冒一直不好,时不时咳嗽,时不时发烧。

静香想到这儿,就很伤心,如果当时知道爸爸的病,一定不会去南方的。很多年前,想起这些来,都想掐死自己,现在想起来,就会想起爸爸,依然会泪流满面。

于是,静香带着悦悦先过去了。一天、两天、三天…那个人一天推脱一天,半个月后,静香说我只再等你半个月,如果你不过来的话,咱们这事就算完了。

那半个月度日如年。姑姑家是做生意的,生意有孩子打理,姑姑帮忙照看着悦悦,静香出去找工作,工作很好找,也能轻松搞定。只是心像浮萍一样,没有踏实感。

来姑姑家的客人,好奇地打听静香,多半是因为静香的容颜吧。还真有表示好感的,人呐,基因里追求新鲜感真是本能的进化啊。

后半个月,没有等来他,等来了半头白发。姑姑以为水土不服,带她去医院检查,她自己心里清楚的很,知道是什么原因。

静香想马上回去,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这样?还没等静香决定,弟弟打电话说爸爸生病了,静香带着悦悦赶回家。

爸爸肺癌晚期!

所有的情啊爱啊,仇啊恨啊,都从静香脑海里清空了。衣不解带,在家在医院照顾爸爸。从查出病到人不在两个多月,其中一个月,静香在南方。一想到这个,静香想,若是有个枪,都恨不得拿个枪将自己崩了。

静香的头发全白了。哪有一夜白头的,最少也得一个月。

这二十多年,一想到爸爸,还是哭得不能自已。看到他,就更加深了对爸爸的愧疚。

“你别折磨自己了,你爸的病是早有了,不是因为你。咱不懂,才耽误的。”妈妈劝道,

“别想了,悦悦三十号回来?”

“她买的三十号的票,一号早上到。”

“她的床,我都打扫了,铺的盖的,你记得她回来前晒一下。”妈妈吩咐她。

静香坐起来,破涕为笑,抱着妈妈,“我真有福,你啥都想在我前面了。”

妈妈也笑了,转而正色说道:“悦悦二十五了,也该谈朋友了,一定要找……”

“妈,这不是凭运气的事吗?你以为是个好的,他是会变化的,谁能看到以后呢?”静香打断妈妈。

“也是……”妈妈沉默了。

谁说不是运气呢?

一夜白头的深情,比不过“运气”的偶然。

婚姻中,“运气”扮演的角色往往出乎我们意料之外。

单位里的一个姐,多年来,一直自己带孩子,个中艰辛与谁说呢?自己也是单亲妈妈,有幸有父母托底,这是自己的运气。

还有一个姐,本身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奈何老公面面俱到,谁不羡慕她呢?

说回悦悦的爸爸,当时也是千挑万选,这个集才华相貌于一身,年轻有为的才俊,带给自己的是什么呢?是孩子六个月,出轨保姆的伤害。从发现那天起,没再看他一眼,迅速离婚,以前有多迷恋,后来就有多恶心,对一个人的转变,只需一瞬间,现在想起还是一阵恶寒。

就是对不住悦悦,让她从小没有爸爸,好在有外公外婆和舅舅,悦悦心理健康成长,静香从没后悔过离婚。这是不是也是静香的运气?

静香突然有种开窍了的感觉,这段时间的不顺和潜在心底的焦虑,是因为悦悦,随着今天的哭泣宣泄,释然了。

自己一直在害怕,害怕悦悦受到伤害。其实,这是悦悦自己的人生,她会处理她爸爸的事,怎样静香都支持她,就像她留在外地工作一样。

往后的路,静香做不到给悦悦指出一条幸福的路,至少可以像父母一样为悦悦托底。

嗐,还有什么好烦恼的呢,还有什么好操心的呢,还有什么好焦虑的呢,悦悦比自己强多了,除了对命运安排的敬畏和感恩,那就对自己能掌控的事尽百分之百的真诚与努力好了。

“妈,我回家了,把悦悦常用的东西收拾一下,明天给她晒晒铺的盖的。”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