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不见
·愿
“可我真的好想活下去啊……”——题记
“上次你给我的钱。”少女脸色苍白，脸上却挂着明媚的笑。
“我都说了，不用你还了。”我推辞着。
少女突然开始咳嗽，语气愤怒，说道：“给你你就拿着！我才不需要别人施舍，咳咳，显得我多没用一样。”
她背过身，抬起手臂，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内疚。”
“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不是说了吗！不准说对不起，”她望着月亮，“我明明就是生个病而已，不需要你照顾。”
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圆啊。”她说着。
“我以后还能看到这么圆的月亮吗？”她突然转过身，眼底一片灰暗，皎洁的月光透过白色的窗纱，照在了她的身上，走廊静静的，空无一人。
“会的。”我努力向她挤出一个笑容。
“骗子！都是骗子。不是说就一点小病吗！”她拿起花瓶，刚准备朝地上砸下去，就被我摁住了。
我将花瓶摆好，静静看着她。
“你们总是这样一副表情，咳，像是在同情一样，有什么可同情的！”她的泪水从小巧的脸上掉了下来，份量沉重的像是在咆哮，“不是小病吗，怎么就活不过半…咳咳…年了。”
“冷静点好不好，会没事的。”
“你说啊！不是小病吗？你快说啊！”少女一边哭，一边拽着我的衣角，无力的晃了晃。
“你怎么不说啊……”她低下头，手上的动作停了，长发散下，蓝白色的病号服也那么刺眼，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我靠着墙，低下头看着她，心里也很不舒服。
“你滚吧！我不想治了，回家好不好，咳咳——”
“冷静一点。”
“我真的不想，不想治了。”她的哭声在走廊回荡着。
“病人家属请立刻离开这！”护士着急的跑了过来。
“可是，我真的……好想活下去啊。如果我一直是健健康康的就好了。”她对我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便是我这次离别前的最后一幕，但我除了同情和给予她最大的经济支持，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第二次来看她，她刚一见到我，又开始哭泣。
“怎么了？”我坐在她身旁。
“骗子。”
“不开心吗，你看外面的月亮圆吗？”我笑了笑，“我就说嘛，你肯定还能见到这么圆的月亮的。”
她看向月亮，眼里却不允许一点光侵蚀她的眼睛，看上去那么绝望。
“都这个时候了还开我玩笑。”她佯装生气。
“呐，你最爱的花，满天星。虽然它们在花语中，是微不足道的配角，却也很耀眼。”
下次还能看见她这么耀眼吗？
第三次来到这里，她的脸依旧苍白。
“你又来了？”
“今天很活泼嘛。”我又坐在了她身旁。
“一般吧。”
“怎么了呢？”
“不用你老是看我的，我妈妈忙完了会来的。”
“但是她已经一个星期没来了。”
“啊，我知道，她只是比较忙而已。”她语气平静。
“不是的，她现在就剩一口气了，见吗？”
“你在开玩笑对不对？”她有点不知所措。
“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
“怎么可能！这太荒谬了。”她又哭又笑。
“走吧。”
走到她妈妈的病房，只剩下一群医护人员说节哀。
她又开始哭，在她妈妈的身边小声地喊她。
她接连好几天不说话，一直望着窗外发呆，这是护士告诉我的。
第四次来到这，是她妈妈去世的一星期后。
她依旧望着窗外，一句话不说，连有人推开门都没察觉。
我提着一盒芒果，放在她面前。
“我芒果过敏。”
“是我记错了吗。”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芒果拿回来。
“拿走吧，我妈妈怎么死的？”她消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来医院的路上，出车祸了，这是她给你的，其实你根本不对芒果过敏。”
“都是因为我啊，如果我不存在就好了，哈哈哈……”她开始大笑。
“这到底有什么意思呢？我也说过了，我不用你的施舍，你走吧。”她突然站了起来。
“别再这样下去了。”
“我都已经在医院治病了，还要我怎样啊？”
“你坐好。”
“我现在想出去不行？”
“不准出医院。”
“你又以什么身份限制我？”她逼问我。
“你妈妈想让你活着。”
她又开始哭泣了，我一直在她身旁，一句话没说。
我还能见到她几次呢？
距离她被确诊，已经过去了15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