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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走后的那年秋天,我总绕开那条栽满梧桐的老巷。从前她总坐在巷口的石凳上,见我回来就颤巍巍招手,竹篮里的糖炒栗子温乎得正好。可如今石凳空着,风卷着落叶擦过地面,像谁在轻轻叹气,我怕那声音里藏着难过,便连家都改了路线。
我把她的旧毛衣压进箱底,把她常看的那本《牡丹亭》塞进书架最深处,甚至刻意避开所有带"外婆"两个字的话题。同事聊起自家老人,我便借故去接水;朋友约着去吃她曾带我去过的老字号,我找理由推掉。我以为只要不碰那些念想,悲伤就会像晨雾般慢慢散了。
可它偏不。深夜翻来覆去时,鼻尖总会突然飘来她身上的皂角香;路过菜市场,看见卖红薯的摊子,眼泪会毫无征兆地涌上来——她总说"烤红薯要选带焦皮的,甜得能流心"。我越是躲,那些细碎的回忆就越像针,在不经意时扎进心里,钝钝地疼。
后来整理旧物,无意间翻出个铁盒子,里面是外婆的手帕,叠得方方正正,边角磨出了毛边,却洗得干干净净。还有张泛黄的纸条,是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的:"小外甥爱吃豆沙包,明天早点铺要多买两个。"那一刻我忽然蹲在地上哭了,哭了很久,从午后哭到天黑,把攒了大半年的难过都倒了出来。
哭完抬头,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竟有些温柔。我想起小时候摔破了膝盖,她从不是哄着说"不疼不疼",而是蹲下来帮我擦眼泪,说"疼就哭出来,哭完就不疼了"。原来她早教过我,难过是藏不住的,你越想推开它,它越会赖在原地,反倒成了堵在心里的墙。
那天之后,我又走了那条老巷。石凳上坐着位白发奶奶,正给小孙孙剥橘子,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我忽然不怕了,走到石凳旁站了站,风掠过梧桐叶,沙沙的,竟像是外婆在说"回来啦"。我去了那家老字号,点了碗她常吃的阳春面,热气模糊了眼睛,可心里却松快了许多。
原来悲伤从不是要被赶走的客。它是亲人留下的印记,是过往里的甜酿成的酸,你得停下来,好好跟它对坐一会儿,听它说那些没说完的话,记那些舍不得忘的事。等把难过都数清楚了,它反倒会轻轻拍一拍你的肩,让你带着那些念想,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