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江晓已经隐婚后。
我哭过、闹过,下定决心和他分开过。
但最终还是用可耻的真爱至上说服了自己。
抑郁症加深的那年,他终于履行承诺和妻子离了婚。
我们顶着流言蜚语走到一起。
我以为不配得到幸福的自己,终于要幸福了。
可真正相处后才发现,褪去滤镜的他……
也不过如此。

1
五周年时,我特意选了一家浪漫的法式餐厅。
灯光柔和,气氛融洽。
小提琴手在不远处演奏。
江晓吃了一半,忽然从丝绒盒里取出戒指。
我意识到什么,紧张得手都在颤抖。
「戴上吧。」
他微微一笑,轻声说。
我愣了一下,伸出左手,无名指激动得微微弯曲。
他帮我戴,可戒指滑到指关节就卡住了。
我急忙将手缩回来,用力往里推,皮肤被金属挤得发白。
「好像……有点小。」
江晓看了一眼:「明天去改尺寸。」
「现在不能改吗?」我把戒指拔下来,掌心潮乎乎的,「我想今天就戴着。」
「珠宝店九点关门。」他看了眼手表,「八点四十了,来不及。」
我握紧戒指,棱角硌着皮肤。
「那你为什么不定好尺寸?我的指围你都不知道吗?」
「上次量是两年前。」江晓切着牛排,「人会胖。」
「我没胖!」声音突然拔高,邻桌客人转头。
「我瘦了七斤,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吃的药让我吐——」
「所以尺寸不对很正常。」他打断我,放下刀叉,「明天改,好吗?」
不好。
一点也不好。
我等了这么久了,隐忍、发疯、自残、吃药,终于等到他离婚,等到这一刻。
戒指却戴不上,这是什么地狱玩笑?
「你现在就去问餐厅有没有润滑油什么的。」我把戒指拍在桌上,「我一定要今天戴上。」
江晓叹了口气,那种熟悉的、对无理取闹孩子的叹气。
他招手叫来服务生。
「请问有润滑剂吗?戒指尺寸有点小。」
服务生表情微妙:「先生,我们餐厅没有……」
「食用油也行。」我抢话,「厨房总有食用油吧?」
五分钟后,服务生拿来一小碟橄榄油。
我将戒指浸入油中,捞出来往手指上套。
滑腻腻的,推到指关节,再用力——
戒指卡在指节中间,进退两难。
油顺着手腕往下流。
皮肤被扭得通红。
「你会弄伤自己。」江晓无奈地说。
「不要你管!」我尖叫,继续扭。
戒指终于「啵」一声滑到指根,但关节处火辣辣地疼。
估计破皮了。
我举起手,戒指上沾着油和一点点血丝,在灯光下反光。
「看,戴上了。」
我喘着气笑,眼泪却莫名其妙掉下来。
江晓只是默默地递来纸巾:「擦擦手。」
「你帮我擦。」我把手伸过去。
他托着我的手,仔细擦干净每根手指。
动作轻柔。
擦到戴着戒指的无名指时,他停顿了一下。
「疼吗?」
「疼。」我哽咽,「但你终于离婚了,你终于娶我了。」
江晓默了默,松开我的手:「吃吧,牛排要凉了。」
我拿起刀叉,戒指硌着刀柄。
每切一下,破皮的关节就疼一次。
江晓已经吃完了他的那份,正在看手机。
「谁的消息?」我警觉。
「助理。明天会议材料。」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我,确实是工作邮件。
「今晚不许看工作。」我把他的手机扣在桌上,「今晚你只属于我。」
江晓没反抗,也没拿回手机。
他靠在椅背上,看我艰难地切牛排。
看了大概一分钟,他伸手过来。
「我帮你切。」
「不要,我自己能——」
他已经拿过我的盘子,熟练地将牛排切成均匀的小块。
切好后推回来。
我突然想起,他是不是也这样为前妻切过牛排?
在无数个我独自哭泣的夜晚,他是不是坐在另一张餐桌前,这样照顾另一个女人?
「你想她了?」我问。
江晓抬眼:「谁?」
「你前妻。」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熟练?」我声音开始发抖,「切牛排这么熟练,是不是常为她做?」
「这是基本礼仪。」江晓说,「而且,是你要求我离婚的,记得吗?」
记得。我当然记得。我吞下大把药片被送洗胃那次,他守在医院,我抓着他的手说要么离婚要么我死。
他沉默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通红地说「好」。
但此刻他说这话的语气,像在说「是你非要吃这家餐厅的」。
「所以你现在后悔了?」我放下刀叉。
「舒钒,我们刚求完婚。」江晓平静地说,「如果你今晚想吵架,我们可以取消后续安排直接回家。」
「后续安排?」我捕捉到关键词,「还有什么安排?」
「我订了顶层观景台。」江晓招手结账,「但如果你情绪不稳定,我们可以改天。」
「我要去!」我猛地站起来,「我要去观景台,现在就去!」
江晓付完账,绕过来为我拉开椅子。
我伸手要他抱,他僵了一下,然后礼貌性地揽了揽我的肩。
动作很轻,好像要抽离。
走出餐厅时,我故意把戴着戒指的手举得很高,让每个路人都看见。
江晓走在我身边半步远的位置,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牵我的手。
电梯直达顶层。
观景台空无一人,风很大,吹乱我的头发。
江晓站在栏杆边,背影挺直。
我走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说你爱我。」
「我爱你。」他毫无波澜。
「说你会永远爱我。」
「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永远!」我转到他对面,抓住他的西装领子,「江晓,你看着我,说永远爱我!」

2
江晓握住我的手腕,力度适中。
既不是爱抚也不是挣脱。
「舒钒,永远是很长的概念,没有人能承诺永远。」
「可你当初承诺过会离婚娶我!你做到了!」我抓住他的胳膊,「所以承诺是有用的!」
「那是另一回事。」他摸了摸我的头,「婚姻是法律程序,爱是情感。我能完成法律程序,但情感——」
「但你爱我啊!」我尖叫,声音被风吹散,「你不爱我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要娶我?」
江晓沉默了。
风在我们之间呼啸而过。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看懂的东西。
不是不爱,但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爱。
最后他说:「因为我答应过你。」
然后他指了指天空:「乖,别闹!烟花要开始了。」
远处果然升起第一朵烟花,炸开时照亮他的脸。
我期待的狂喜没有来临,只有一种奇怪的、不断下坠的预感。
烟花一簇簇绽放。
他静静看着,我死死看着他。
当最大的一朵金色烟花绽放在头顶时,我再次说:「吻我。」
江晓低头,给了我一个准确无误的吻。
嘴唇相贴,温度适宜。
持续时间恰到好处。
分开时,烟花正好结束。
「回家吧。」他说。
我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莫名的寂寞忽然被这瞬间的喜悦取代。
「嗯。」
电梯下降时,我看着镜面墙中的我们。
我眼眶通红,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西装整齐表情平静。
就像两个刚从不同场合偶然走进同一部电梯的陌生人。
戒指处又开始发疼。
真糟糕。

3
搬进江晓公寓的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江晓叫了搬家公司,两个工人沉默地将箱子搬进电梯。
我转头看了一眼我租住五年的地方,墙上还有我情绪崩溃时砸出的坑……
是得知江晓和我交往两年期间,已经隐婚的那天晚上砸的。
遇到江晓后,也和他在这里有过温情的时光。
他从来不在这里过夜。
每次到了十一点,他就起身穿外套。
无论外面是暴雨还是大雪,无论我是蜷缩在沙发上装睡,还是从背后抱住他说「别走」。
他的理由永远充分。
我在这扇门后听过无数次他下楼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些脚步声最终都回到了另一个女人的身边。
电梯下行时,我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想起搬来这里的第一个晚上。
那年我二十岁,刚和家里彻底闹翻。
站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我以为最坏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原来不是。
最坏的日子总是以「我以为」开始。
电梯到达一楼。
「叮」的一声,像某种终结。
我走出去,没有回头。
江晓的公寓在二十七层,落地窗能看见江景。
工人在搬运时,我有些兴奋地指挥。
「那个箱子放卧室!不对,是主卧!」
等工人走了,我张开双臂在空荡荡的客厅转圈。
「这是我的家了!我们的家!」
江晓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晚上我有视频会议,你自己吃饭。」
「今天搬家第一天!」我冲过去抢他的平板,「你不能请假吗?我们要一起拆箱,一起布置——」
「会议很重要。」他轻易避开我,平板举高,「你可以先整理你的东西。」
「不是我的东西,是我们的东西。」我纠正他,「我们的家要一起布置。」
江晓看了眼手表:「我还有一个小时。你想先整理哪个房间?」
「主卧!」我拉着他往卧室跑。
主卧很大,带独立浴室。
窗帘是深灰色的,床是实木的,床头柜上有一盏阅读灯。
一切都干净、简约、冰冷。
我把行李箱拖进来,迫不及待要覆盖掉这里原有的气息。
「先把床单换掉。」我拉开衣柜找备用床品,「你前妻选的吧?这颜色丑死了。」
江晓站在门口:「床单是新买的。」
「那也换。」我从行李箱抽出自己的四件套,鹅黄色,带着我喜欢的向日葵图案,「我要用这个。」
铺床单时我发现床头板上有道很浅的划痕,大约三厘米长。
我趴过去仔细看,指甲抠了抠划痕边缘。
「这是什么?」
江晓走过来看了一眼:「可能是搬家具时刮的。」
「不像。」我跳下床,「我要换床。这床是你和她一起买的吧?我要新的。」
「这张床用了不到两年。」
「我不管!我睡不下去!」我开始拆刚刚铺好的床单,「想到你们在这张床上——」
「我们没有。」江晓打断我,「离婚前一年我们就分房睡了。」
我停住动作:「真的?」
「真的。」他看了眼手表,「还有四十分钟。如果你坚持换床,我可以下单,但送货需要时间。」
「现在下单!」我把手机塞给他,「我要实木的,不要这种现代款。还有床头柜,还有窗帘——」
江晓下单时,我继续在房间里搜查。
浴室柜子里有半瓶女性卸妆水。
梳妆台抽屉深处有一根长发,深棕色,微卷。
不是我的,我是黑色直发。
洗手台上还有一支女士唇膏。
「解释。」我说。
江晓走过来,平静地将所有东西扫进垃圾桶。
「钟点工打扫不仔细,我会投诉。」
「是你没让扔吧?」我挡在垃圾桶前,「留着前妻的东西,舍不得?」
「我只是没注意。」他绕过我走出浴室,「还有二十分钟,你要继续搜查,还是做点实际的?」
我被「搜查」这个词刺痛了。
「这不是搜查!这是我的家!我有权利知道这里有什么!」
「那你慢慢看。」江晓走向书房,「我要准备会议了。」
「不许走!」我追出去,在书房门口拉住他的手臂,「你没做完承诺的事。你说今天陪我整理新家。」
「我陪了。」江晓轻轻抽出手臂,「但你现在在做的事不是整理,是审判。而我拒绝接受审判。」
书房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愣了两秒,然后疯狂拍门。
「开门!江晓你开门!」
门没锁。
我推门进去时,江晓已经戴上耳机,电脑屏幕上是会议软件界面。
他看了我一眼,指了指门外,做了个「安静」的口型。
他进入工作状态的表情,像一堵透明的墙。
我可以看见他,但触碰不到。

我只好退出书房,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堆着十几个没拆的箱子,
因为无人在意,所以像墓碑。
一个个埋了什么的墓碑。
我没动它们,转身冲回主卧,开始拆床。
不是优雅地拆卸。
我抓起台灯砸向床头板,木屑飞溅。
我用脚踹床垫,用手撕扯床单。
床垫太重,我拖不动,就跳到上面疯狂踩踏。
「滚出去!都滚出去!」我边踩边喊,「这是我的!我的!」
床垫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我跳得太用力,脚下一滑摔在床上,额头磕到床头板。
疼痛让我安静了几秒。
我摸到湿热的液体,是血。
不多,但足够让我冷静下来。
我躺在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灯很现代,造型简洁,应该也是前妻选的。
书房门开了。
江晓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无线耳机。
他看见主卧里的狼藉,看见我额头上的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会议结束了?」我问。
「中场休息。」他走进浴室,拿出医药箱,坐在床边给我消毒伤口。
棉签沾着碘伏,触感冰凉。
「床坏了。」我说。
「我看到了。」
「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江晓贴上创可贴,动作精准,「但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结果——我会买新床。」
「我想要的不只是新床。」我抓住他正在收拾医药箱的手,「我想要你关心我。我受伤了,流血了,你为什么不问我疼不疼?为什么不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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