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记:有人说，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道理滴水不漏。可人心往往不是只靠道理就能抚平。有些行为，于规则纸上无可挑剔，落在人情之中，却让人感到一阵寒凉。一件寻常工作小事，记录一份真实的心路，欢迎大家理性探讨。
正文：
他每次来我这里的时候，总是匆忙地把几个箱子堆放在桌子上，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捧着手机。
有时沉迷游戏，不时发出几声欢呼；有时候伏在桌边，耳机扣在耳朵上，脑袋跟着节拍轻轻晃动。有时倒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那里发呆，偶尔低头划两下手机屏幕。周遭的一切匆忙，仿佛与他无关。
我一边打开纸箱收拾着里面的东西，一边用余光瞥着那个男孩，神情带着些许克制的不满。假如他能在我旁边搭把手，闲谈两句，我会觉得这个男孩很是鲜活可爱。
可这两年，几乎每个寒暑假，节假日他都会过来我这里，每次几乎都是这般景象-----推门而入，放下箱子，沉入座位，翘起二郎腿，置身事外。
我用胶带粗暴地缠起了纸箱，纸箱和胶带间摩擦出了刺耳的声音，像是一场无声的争执，宣泄着情绪。
我有力地拉扯着胶带，最快地结束了这场战役---不过五分钟，七八个箱子紧紧地包裹着，挨个躺落在桌子上，同时发出沉闷的叹息。
这一幕似曾相识，我想起了在别人家里看到过的场景-----女人坐在沙发上屁股还没坐热，男人风尘仆仆地回家带来了一堆朋友，同时丢给了妻子一大袋生鲜蔬菜，把妻子指向了厨房，然后就和那些朋友瘫坐在沙发上抽烟聊天刷手机，时不时发出嘻嘻哈哈的声音。
女人只得落寞地走向厨房，水龙头哗哗作响，她用力搓洗着各色食材。然后菜刀起落，刀刃铿锵撞击砧板，切得砧板咚咚作响。这似乎就是女人的心声，面对无人理会的柴米油盐，她只得一遍遍收拾自己的心情将其注入到新鲜食材间。
她会抱怨自己的家庭，对男人心生不满，也会倍感无聊，但她只能投入其中，渐渐生出坚强的力量，她必须快速结束厨房的工作，为自己争取喘息的机会。
男人每次带来朋友回家，扔给女人一大袋食材的时候，女人偶尔会吐槽男人的一屁股行为。可是周围朋友喧闹的声音太大，淹没了女人的声音，而女人投射过去的求助的目光也会被风吹走，男人眼里只有自己的朋友和手机屏幕。
有时候我也会打趣男孩说:你每次来这里就像一尊菩萨，来了把东西丢在桌子上，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你真是每次都是这样，你能不能偶尔去帮助下你姐，好歹我也是个女生。
我一边笑着说出这些话，一边麻利地包裹着纸箱，或是噼里啪啦地敲下键盘输入名址信息。但是周边的声音太过喧闹，掩盖了我的声音，男孩好像没听见，只是偶然间抬头似是疑惑不解地看了下我，又低下头来玩手机。
这天，男孩又来了，正赶上快递封发的时间，前面还有人排队，他仍然是和往常一样。轮到他时，我唤他过来，再次当着他的面抛出了请求：能不能帮忙包裹一下，马上到封发时间了，我手里还有一些材料要赶。
这一回，男孩倒是听得清清楚楚。他连忙摆了摆手，声音很干脆：“这就是你的工作,我为什么要帮你包裹，这又不是我的工作。如果我有工资，我倒是愿意去做这件事。”说罢，又一屁股靠坐在椅子上。
一句话把我说得语塞。男孩说得很有道理，让人无法反驳，可是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只是争执已经变得没意义，非要争个对错，反倒显得我不可理喻。
我压下情绪，继续埋头处理箱子。心里多少有一点发堵，那一刻我像一台只负责干活，没有感情的机器。脑海里又浮现厨房里的画面。
那一天，女人身体不舒服，走向男人面前，拉着他的衣襟恳求：你能不能搭把手呀，我今天实在不太舒服呀？”男人撇嘴，轻笑：你不舒服，我还不舒服呢！我每天辛苦赚钱，已经够累了，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家庭主妇的工作，这岂不是天经地义。我让你帮忙做我的工作了吗？真是笑话”男人眼里流露出明显的厌烦，又自顾自地沉浸在手机中。两幅画面来回交叠，眼前的男孩依旧安然坐着。
心底一声冷笑：这男孩长大了不过是个精致利己的冷漠的渣男！哼！
算了，人家还小！才十九岁而已。哎！我偶尔丢掉自己心中不满，也能饶有兴趣地和男孩聊上一聊，往往这个时候男孩也会兴致勃勃地和我说起女朋友的事，说起他的兴趣爱好与憧憬。
这个时候他身上可爱的一面流露了出来。就像所有年轻男孩一般，充满着这个年龄的赤诚热血、纯真可爱。
再次看向他的时候，十九岁的少年眉眼干净，神情放松。留点时间给男孩长大吧，他只是尚未习得体谅，看不见旁人肩头的重量。
而当我全然投入工作，放下自己的情绪，不带任何芥蒂地与男孩轻松聊天时，我还能听见男孩世界里的鲜活见闻。想到这里我已经释然，手中的胶带轻轻包裹住纸箱，纸箱感到久违的温暖，轻轻发出赞许声音。手指尖飞舞出一串音符，将邮件送至云端。一切都是那么行云流水。
我的脑海里回放起别人家厨房的画面。我仿佛看见那个女人在厨房里哼着歌曲，挥舞着自己的厨艺，而淙淙流水声、清脆切菜声、远处传来的嬉闹声，在此刻都交织成了女人厨房舞蹈的伴奏声。而她的欢乐流淌出去，意外感染了外面的那群人，包括那个男人。他们竟然也加入了这个队伍中。
男人在那一刻长大了。
后记——这是那天工作中，向男孩求助却被一句“本职工作无需帮忙”回绝后。生出的细碎心绪与无尽畅想。也许把男孩年少漠然的处事姿态，类比家庭关系里的重任缺位，并不那么恰当。家庭场景与工作场景也许不该混合。仅是我个人主观的心境投射，所以还请各位看客别过于较真。一瞬的寒凉预判、片刻的郁结怅然、最终的自愈释然，都是自我成长的修行。我也在长大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