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

        每当生病卧床,我总是独自流泪,平日里在工作和生活中的辛酸和委屈一股脑全涌上心头。只管让眼泪打湿枕头、擦湿袖头。独自哭泣使我感到安慰和放松,我不喜欢旁人在身边安慰。其实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这个世界上能真正相互理解、相互懂得的人太少。在不能与自己惺惺相惜的人面前,袒露自己最脆弱、无助的一面,我觉得尴尬,这也会让我感到更加的孤独。所以我更愿意一个人静静地哭一场,甚至是几场,任悲伤在脸上流淌,任委屈在心里徜徉……

      人病时,总爱想起亲人,而我更渴望地是“母亲”的怀抱。渴望她温柔地抚慰我疲惫的身心,让我这只漂泊的浮萍可以在她温暖的臂弯里靠一靠。可我是没有“母亲”的人啊!于是我把被子涌在脖子下,厚厚的几层,柔软而温暖。我想象那是母亲的臂弯,想着想着,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更加疯狂地爬满脸庞。哭过一场后,头晕目眩,闭上酸且乏的眼皮,长舒一口气,睡上一觉,病慢慢痊愈,心也就愈发坚强,待病全消后,我又是那个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努力生活的人。

        对母爱的渴望从记事起就藏在我内心深处。五六岁的时候,去找小伙伴们玩,常常见到她们偎在妈妈的怀里,妈妈给她们梳头,我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啊!打从我记事起,我的妈妈就不曾为我梳过头,我都不记得我是怎么学会梳头这件事的,总不该是一生下来就会的吧?那个像小猫一样偎在母亲怀里梳头的场景,总在我的心里一直挥之不去,那样的亲昵使我魂牵梦绕。终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气对妈妈说,;”妈妈,你帮我梳一下头吧!” 妈妈竟然没有拒绝,她接过梳子,我便像小猫一样偎在她的怀里。期待着她像别的母亲一样,轻轻的将梳子穿过我的头发……可她显然没有什么耐心,一梳到底,打结的头发都不去用梳子轻轻地捋顺,而是直接拽着发根扯下去。我疼得吱哇乱叫,抬头喊疼却遇上了她冰冷的神情,这一下子浇灭了我心中的渴望,从此我不敢、也不再想着偎在她的怀里梳头了。很多年后,我出嫁的那天,按风俗,妈妈要为我这个待嫁的女儿再梳一次头。当她拿着梳子向我走来,我不由得想起了多年以前,她扯着我头发梳的那个场景。我下意识地把头缩了一下,她按照司仪的要求,象征性地梳了三下。司仪把这个环节搞得很煽情,但我却始终没能流下一滴眼泪来。

      说起来,生病后爱哭的毛病也不是现在才有的,打记事起,我就有这毛病。小时候看病都在村里,路不远,打疫苗、生病什么的,都是我自己去村卫生院。可生病后心理脆弱,有时高烧不退,连走路都摇晃,就总希望有个人能陪我去,但那是不可能的,只有弟弟才有这样的特殊待遇。去时路上我总会迷迷糊糊的祈祷,不要打针,不要打针。但有时病得严重些,也免不了要打。我每次都要哀求着对村医说:“叔/姨,你打轻点儿。”叔和姨是一对年轻夫妇,他们人很好。总是爽快地说好。听了这话,我好像也就真的不那么害怕了。打疫苗对小孩来说是件可怕的事情。每个小孩都泪眼汪汪地排着队,妈妈们则站在队伍旁边,安慰着、许诺着打完疫苗买一个糖给他,时不时拿我来做榜样去教育她家娃娃:“你看这娃这么小,都一个人来打疫苗,也不哭,哪像你。”我便也附和着她说:“就是,打疫苗就疼一下下,没事儿的。”至于眼泪嘛,我是不会让它掉下来的。这与我此时的高大形象不符。

      有次妈妈与人拉家常时说,弟弟发烧一星期不见好,他带弟弟去打针时,看见弟弟满是针眼的屁股,听见弟弟对他说,不想打针了。她的心里难受极了,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哭着安慰弟弟。我当时就想,要是我也能生一场这样的病就好了,也能让妈妈这样疼疼我。直到很多年后我坐月子,她来看我,并因为一件小事指责我不孝顺。将我骂哭,我以为她会心疼我月子里不该流眼泪。结果她一直发脾气,觉得我该给她道歉。直到月嫂阿姨宽慰我说有的人六亲缘浅,不要执着,那时我才明白,我不该有那样的渴望。

      小时候有段时间总盼着下雨。因为可以给妈妈送伞。妈妈那时在村西的电器厂里上班,如果下雨时正巧我没有在上学,那我定会拿着家里的伞,飞奔着给妈妈送去。我跑得很快,任冷雨打湿我的裤子、鞋子也不慢下来,因为我怕雨停得太快,等不到我把伞送到妈妈面前天就放晴了。如果恰逢妈妈快下班时下雨,那可真是一件让我顶开心的事了。我想着自己上学时,如果突然下雨,同学们的家人总会送来一把伞,只我没有。我总盼望家人能来给我送一次伞,就想着妈妈也一定有这样的盼望。事实上,她有没有这样的盼望我不清楚,但我却成了电器厂里唯一一个会在雨天为妈妈送伞的好孩子,这让妈妈成了全场人羡慕的对象,也让我得到了很多夸奖,我很开心,对送伞这事也就更加积极。

      今天又是个下雨天,病殃殃的我躲在被窝里,想象着、回味着“母亲”的怀抱。母爱终将是我一生的渴望,也是我这一生求而不得的遗憾。小时候,妈妈总在我哭闹时吓唬我,说她不是我亲妈,我亲妈是深山里的女人,再哭,就让那个深山里的女人把我抱走。我很怕被抱走。有段时间,我对她这话认真起来,一遍遍地向她确认我亲妈是否真的另有其人,我那时想一定是另有其人的。我那未曾谋面的亲妈一定是爱我的。就像我现在这个妈妈爱弟弟那样。而我的亲妈,她一定是有着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才离我而去,将我寄养在这里,她一定会回来接我的。我一遍遍的追问有时会让妈妈感到厌烦,她就会来揍我,她揍我时我也不觉得有多难过了,因为我心里有了一个爱我的亲妈。她住在深山里。我知道,即使全世界的人都不爱我了,她也是爱我的。这样一想,心里一下子就暖和起来。连泪水也变得滚烫起来。那段日子,我常在渴望中入眠,渴望见到我那梦中的妈妈……

      现在我长大了,我不再渴望那个不存在的妈妈,大多时候我就是自己的“母亲“。我慢慢学着去安慰内心那个哭泣的小女孩,拥抱她、接纳她、无条件地爱她。可偶尔在能量低迷的时候,生病脆弱的时候,我也会在内心一遍遍的呼唤着:母亲啊,母亲,我好想你,好想你,我那最最善良的母亲,我累了!让我在你温暖的怀抱里轻轻地依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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