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沉醉的澄

夜已经很深了,酒吧里却依旧喧闹。

灯光一盏盏切换,蓝紫色的光线落在吧台边,把人影拉得破碎又暧昧。夏澄坐在高脚椅上,外套随意搭在椅背,衬衫的扣子松了两颗,领口微敞。她已经喝了不少,眼神失焦,杯子里的酒被她一口一口机械地灌下去。


她最近常来这家酒吧。

来得很安静,一个人,坐在同一个位置。不跳舞,不社交,只喝。

这种状态,太容易被盯上了。


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身上带着一股混合着烟酒的味道。他先是假装随意地站在旁边,目光却毫不掩饰地落在夏澄身上,从她的脸,到锁骨,再到腰线。

“美女,”他凑得很近,声音带着黏腻的笑意,“我好像见过你很多次了。”

夏澄没反应,只是皱了下眉,下意识想把酒杯往旁边挪。


男人却更兴奋了。

“小卷发挺好看的。”

他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头发,“身材也不错,怪不得一个人喝酒,床上功夫应该也很棒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算温柔,却足够强硬。

夏澄被拉得一个踉跄,酒精让她的大脑迟钝,反应慢了半拍。她想甩开,却发现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连站稳都变得困难,只能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被音乐吞没。


男人笑得更肆无忌惮了。

“别装啊,”他靠得更近,“你穿这么性感来酒吧一个人喝到这么晚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吧台后面的老板已经察觉不对,脸色一变,立刻掏出手机,压低声音打了个电话。

May几乎是秒接的。

“出事了?”

电话那头,May的声音一下子绷紧。


“有个男的在纠缠她,”老板语速很快,“我感觉不太对劲。”

May挂断电话就要往里冲,手指都在发抖。她刚走到门口,脚步却猛地一顿。

她看见了沈瑜。

沈瑜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西装外套还没来得及脱,呼吸明显有些急。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只抓着夏澄手腕的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下一秒,他已经上前,一把扣住男人的手腕,力道狠得直接把人拽开。

“放手。”

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刀。


男人被拉得一个趔趄,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地骂了一句:“你TM什么料?关你屁事?”

沈瑜把夏澄护在身后,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让她靠着自己站好。确认她没再被拉扯,他才重新抬眼看向那男人。

目光冷静,甚至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漠然。


“我姓沈。”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秀平沈家。”

男人的表情僵了一下,是G城势力庞大,横踩黑白两道秀平爷的沈氏家族?

沈瑜往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比刚才更冷:“小心我买下你全家的命。”

“现在,立刻,滚。”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住了。

男人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再说什么,骂骂咧咧地退开,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沈瑜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夏澄已经站不太稳了,眼睛半睁半闭,眉心紧皱,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回过神。


沈瑜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夏澄已经醉得厉害了,身体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他身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眉骨边。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颤得厉害,像是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却又怎么都聚不了焦。


她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梦呓。

“对不起……”

“诺……”

“别走……”

每一个音节都含糊不清,却偏偏清晰地扎进人心里。


沈瑜的动作僵了一瞬。他当然知道她在叫谁。也正因为知道,胸腔里那点压抑的疼,才显得格外真实。

他没有纠正她,只是抬手,小心地替她把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语气低得近乎叹息:“别怕,没事了。”


May这时才快步走了过来,脸色还有些发白。

她伸手想接过夏澄,沈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把人慢慢交到她怀里。动作很稳,像是生怕再让她晃一下。


May搀住夏澄,低声道了句谢,随即还是忍不住问:“沈公子……您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沈瑜站直身子,目光却还落在夏澄身上,停了两秒,才淡淡开口:“这几天联系不上她,有点担心她。”

“之前问过夏伯母,她说她最近可能会来这附近。”

他笑了下,笑意却很浅,“今天也只是过来碰碰运气。”


May郑重地朝沈瑜点了点头:“今晚真的多亏您了。”

她抬手招了招,不远处的司机立刻把车开了过来。车门一打开,冷风灌进来,夏澄轻轻皱了下眉,下意识往May怀里缩了缩。

May护着她上了车,把安全带系好。


沈瑜站在车外,看着那扇车门缓缓合上,直到车灯亮起,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他才转身离开。


*

而街的另一头,灯光昏暗的巷口。

那个刚才在酒吧里嚣张的男人,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脚步虚浮。

还没走到街尾,一只手突然从阴影里伸出来,猛地拽住他的衣领。


下一秒,一个人影将他拖进更深的暗处。

拳头落下的闷响,被夜色吞没。求饶传了出来,还有短促而凌乱的喘息声。

巷口尽头,一道冷白的路灯亮着,光线一晃——银色的镜框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很快又隐没不见。

仿佛什么人站在那里,又很快转身离开。


—— --
车子停进院子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夏知站在玄关,一眼就看见被May和佣人一左一右扶着进来的夏澄。她几乎是被拖着走的,脚步虚浮,头垂着,长发遮住了半张脸,身上还残留着酒吧里混杂的酒气和烟味。


夏知的眉心狠狠一跳。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示意佣人动作轻一点。

进了房间,灯被调暗。夏澄被安置在床上,外套还没来得及脱,整个人就侧倒下去,像是终于撑不住了。May想再扶一把,被夏知轻轻挡住。

“我来吧。”她的声音很低。

佣人和May识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下门虚掩着。


夏知坐在床边,伸手把女儿脸上的碎发拨开。夏澄的脸色很白,眼角却红得厉害,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又被酒精压了下去。她用温热的毛巾,一点一点替她擦脸、擦手,动作很慢。


过了很久,夏澄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涣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对上母亲的脸。

“妈咪……”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夏知心口一软,却还是压着情绪,语气尽量温和:“醒了?难不难受?”

夏澄没回答,只是把脸偏向一边,眼泪却无声地滑进枕头里。


夏知看着那道湿痕,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澄澄,别再这样喝了。酒解决不了任何事,只会把你身体拖垮。”

“我不喝酒……睡不着。”

“已经大半年了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放手吧。不如……你试着尝试和新的人开始吧”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比如沈瑜……他是个稳重的人,也是真心关心你。你可以试着接受他。”

这句话刚落下,夏澄的肩膀忽然轻轻一颤。


夏澄摇了摇头,“我做不到妈咪。”

“我希望有人爱我,是纯粹的因为爱我。而不是因为我的条件、家庭背景来爱我。你明白吗?妈咪”

夏知又何尝不明白真诚的可贵,只不过……太奢侈了。一旦这样的软肋出现,别人就会利用你的弱点来攻击你,这就是王的代价。她自己也是这样放弃了一个爱她的男人,夏氏于她既是铠甲又是束缚。


随后夏澄的声音断断续续,“现在,一闭眼,就全是那天……全是我说分手的时候。”

她的指尖抓紧了床单,像是抓着最后一点支撑。

“我好后悔。”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几乎要碎掉,“可是她怎么能……怎么能那么轻易就走了。”

酒精让她的情绪彻底失控。


“妈咪……是不是我不值得被爱啊?”

她喃喃着,像是在问母亲,又像是在问自己,“所以她才走得那么干脆。”

女儿童年缺失的安全感,是夏知无论如何也填不回的过去。

她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心像被生生撕开,没有反驳也没有顺着她的话去安慰。她只是伸手,把夏澄轻轻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可现实并不打算给她们太多喘息的时间。


*

“夏氏投资集团CEO夜店买醉”的词条,赫然挂上了热搜,里面全是夏澄这段时间出入酒吧的照片。

集团内部,很快就起了波澜。


董事会的例会上,一个姓魏的元老端着茶杯,语气不急不缓,却锋利得很。

“年轻人有情绪可以理解。”

他看向主位,眼神带着审视,“但一个集团的CEO,总是出现在酒吧,被媒体抓着不放,这像什么样子?”


茶杯轻轻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

“我还是那句话。”

魏姓元老把话说得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条早就准备好的结论。

“如果有的人不适合,”

他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董事局就应该重新考虑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很轻的一声,却像一道闷雷。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是同时转过去。

夏知站在门口,深色西装,领口一丝不苟,眼神冷静得几乎没有温度。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朝会议室里扫了一眼。她已经好久没来参会了,众人都吃惊她的到来。


下一秒,夏澄身旁原本坐着的两位高管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迅速收拾资料,低头离开,动作快得像是在给某种权威让路。

主位旁边,很快空出一个位置。夏知走进去,步伐不疾不徐,落座时甚至连椅子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夏知抬眼,看向魏姓元老,目光精准地停在他脸上。

“老魏刚才那句话有点道理”

她语气平稳,却自带压迫感,“我可是在门口听到了,提议不错,但是……。”


魏姓元老的下颌微微绷紧,但没有接话。

夏知接着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应酬、酒会、社交场合,不过是集团高管的日常。被拍到几张照片,就被解读成‘夜夜买醉’,如果这样就更换了CEO……”

她轻轻一笑,很官方。

“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会议桌另一端,有人下意识低头翻资料,假装在看数据。夏知的目光没有移开,依旧锁在魏姓元老身上。

她顿了顿,语调微冷,“我想,夏氏集团我还是有资格说两句话的对吧?”

这句话说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没人敢回应。所有人都很清楚,这家集团最初是怎么一步一步被她撑起来的。


魏姓元老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唇角紧抿,眼底的不悦几乎藏不住。但他没有再开口。


“夏总的工作成果,董事会不是没看到。”

夏知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这半年里的收购案、资本整合、风险评估都在平稳的进行着,我觉得对于刚接触这行没多久的人来说还算合格。”

她抬手,示意秘书把文件往前推了推。里面有多少是CEO的处理有多少是夏知的兜底,众人无法分得清,他们只知道夏知在集团就像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她的话一出哪有人敢提出质疑。


“至于外界的舆论,”

她淡淡道,“我会处理。”

最后那四个字,像一句封口令。


魏姓元老终于垂下眼,端起茶杯,却一口都没喝。茶水轻轻晃了一下,映出他并不甘心,却不得不吞下去的情绪。看来在夏知这个老母鸡的护佑下,这个小鸡崽还暂时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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