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代
六十年代干部家属下放劳动,我娘们几个从七里镇搬回老家,老家在陕北南边的一个小县,我们村在县城的南塬上,村子不大也有几百口人。那时学校在两村之间,学校叫洞上小学,两孔窑洞,拒说是拆了庙里的砖头箍的窑洞,学校坐北朝南,东边这孔窑洞是一二三年级,西边窑洞里是老师的卧室加办公室,另外带加四年级的一个班。我来上学时第一任老师姓梦,他人比较古板,经常吊着脸,我从来没见他笑过,他教书有一套,但整学生也有一套,记得每天早上到校第一件事就是朗读课文,要求把前一天的课文背的滚瓜烂熟。如果谁背不过,他拿着课本让你站在他面前,给他读一片课文,你记不住内容或默读结结巴巴,他让你坐下,你刚坐下又让你起来,如此这般反反复复,如果你作业没写完,别的孩子放学回家,他让你一个人坐在教室一定要把作业完成,如果你交作业,他发现有错别字或者有道题错了,他让你出去从新喊报告进来,又如此这般反反复复。所以所有学生都怕他。
第二任老师姓趙;腿脚有点不便,但人很随和。我们从来没见过他吊过脸,从来没见过他整过学生,而且他多才多艺,我从心眼里喜欢他,学校离两个村比较远,他每天晚上都要找一两个学生给他作伴,其实他留宿的学生都是经常完不成作业的,或者是调皮捣蛋的。晚上他在灯下改作业,你要坐在他面前把白天完不成的作业写完,他才让你睡觉。而且还时不时的说些笑话,讲讲故事逗你玩。
他编的快板,诗歌、三句半写的十盏灯在教育部门得过奖,在当时非常出名。有天晚上伸手不见五指,天上没有月亮,当然也不见星星。我隔壁那个教室突然间砰砰乱响,我们俩个小学生吓傻了。趙老师不慌不忙的放下笔站起来,用指头在嘴上嘘了一声,又挤眉弄眼,作了个鬼脸,说:“别怕,可能院子里来了鬼,这个鬼现在在教室里找作业本,看是谁家的孩子没把作业写完。他如果找出没完成作业的那个同学,说不定他就要体罚那个学生。我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心想这鬼也管的太宽了吧?他开门悄悄的溜了出去。一会他脸色惨白进来说:“没事了鬼让他赶跑了,你们赶紧把作业写完,谁要完不成作业鬼找上门来,我可救不了他。”
第三任老师姓苏,在当时他最年轻,人也长的帅,他来学校有股年轻人的那种朝气蓬勃的感觉,平时干什么事都严肃认真,他脾气有点怪,第一天任命我是少年儿童的中队长,第二天板着脸就把我撸了,撸的时候滿脸怒气,而且当着那么多小同学的面踢了我一脚,原因我后来才弄清楚。其实是别的小朋友犯的错,是他听信了谣言,没有调查研究,就认为是我调皮捣蛋干的坏事,那是我第一次替人背黑锅。他高兴起来像个大孩子又像是兄长,不但教我们语文算术,还教我们唱歌跳舞写字画画,上体育课锻炼身体。
在三年级上学由于我和女同学走的比较近,村里的老虎他们就造谣说:“我们在一块怎么怎么的。这件事至今是我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这个谣言让一部分不明真相的小学生把我当成了小流氓坏孩子,经常合伙欺负挖苦我忌妒我,打我,骂我,不和我说话孤立我,气的我狠不能把世界攥在手里,把那些小坏蛋一个一个扔进太平洋里。我那时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孩怎么能懂得那种事是怎么回事?有一首歌叫什么来着?“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
那时交通不方便,我们去公社逛县城都靠一双腿,父亲每次从七里镇回家都骑一辆破旧不堪的自行车,只要父亲的一放下车子,我姊妹几个就推上自行车去场里学骑车。记得有年夏天刚下过雨时间不长,父亲的带着一身的疲惫,浑身湿透裤腿挽的很高,一双破布鞋沾滿黄泥,他刚放下自行车,我姐弟几个就悄悄的悄悄的推上自行车去了场里。
去场里的路泥泞不堪,天空好像水洗了一样,瓦蓝瓦蓝的,风追着云,云慌不择路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好在刚下过雨,太阳照在大地上热气腾腾,我们上到场里工夫不大,这场里就晒的差不多了。再说生产队的场里靠南边是一排麦草朶子,这麦草朶子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大,它们像一座又一座小圆房子,更像一个个蒙古包,更像是一个一个大蘑菇,堆在场南边,麦朶下面有一大圆圈泥坑,像是雨前有社员给麦朶围了一圈围裙一样,这时为了保护麦草不被牲畜糟蹋,更是为怕长期的日晒雨淋。
天虽然是睛了,但社员还没有上工。我们姐弟几个争着要先学骑自行车,争的面红耳赤,谁都不让谁,还是弟弟聪明,他说猜大小谁赢了谁先骑,结果我赢了,我先骑,姐姐按车子,我上了车,姐姐按着跟在车后拼命的跑呀跑呀!她可能是累的不行不行的了,我在前面都能听见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所以她就放了手,我正骑的顺顺当当,她放手我心里发慌,眼瞧着前面的大泥坑,心想可别掉进泥坑里,想什么就来什么?怕什么有什么。我不会下车子,一愣神你还别说害怕的事发生了,结果你猜,我和那辆倒霉的自行车一同摔到泥坑里,车子没摔坏,我也没摔坏,只是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水,从头到脚都是泥,就像个泥猴似的。姐姐笑了,弟弟笑了,我却哭了。
夏去秋来,没有春天什么事,秋又去了,转眼又是一个冬天,那年冬天好像来的特别早,又好像特别冷,好像西北利亚的冷风全跑到中国来了。西北风一连刮了六六三十六天零一秒。风终于停了,风停雪又来了,雪又下了九九八十一小时外加两分钟,风停了,雪花也跟着飘走了。落在地上的雪在阳光照射下非常刺眼,雪还没融完我舅就来了,我舅穿一件蓝色的棉上衣,一件旧黑棉大裆裤,戴一顶黄火车头旧棉帽,一双旧棉鞋,棉帽耳翅一闪一闪,刚进院子里鼻涕就流下来了。
天那叫一个冷,那天正好是星期天,我和弟弟正好没事,他放下车了进了窑洞里。我和弟弟不带商量,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是三八二十四推上他骑来的自行车就出了门。弟弟问:“哥,去那里?”我想都没想说:“进城”弟弟心领神会推着车子那叫放飞的鸽子只一会就不见了踪迹。 我舅听到院子里有响动,跑到院子看了一眼又回到了窑洞里。
再说出了村冰天雪地,两手冻的跟红萝卜一样一样的,还有老规矩,我骑一段走一段,他骑一段走一段,那天记得好像那位神仙吃错了药,咋就出奇的冷,西北风就像小刀子向脸上割向手上划。骑着骑着手冻僵了不听使唤,车头一歪一头冲到路下面,路下正好是一块麦田,麦子上盖了厚厚的一层雪,雪喊冷,麦喊痛,雪说;你把我弄碎了,麦苗说;你把我压疼了,我却什么也没有喊!
小学上完了我又升级了。上五年级要去五里地以外的公社上学。那时我们是走读生,早上天不亮就从炕上爬起来,带上两个馍一个麦面做的黑馍,一个杂粮糜子馍或者是玉米棒子面馍,有时带半瓶子咸菜,有时带盐和辣椒面,到校后先去灶房把馍用手绢包好递给大师傅,然后去教室上课,两节课下来工友敲响了下课钟,学生们潮水一样涌向灶房,怕的是馍倒岔了,或者让别人拿跑了。
这时两个壮汉呲牙咧嘴抬着你想像不到的大笼屉往灶房门口一放,茏盖刚揭开,这前挤后拥的人群就东翻西找起来,只一会这笼里的馍所剩无几。另一边放一口大的无边无沿的大铁锅,锅里有一锅蒸馍水,又是一阵一阵的前呼后拥,锅里的蒸馍水一会见了底。只一会工夫灶房门口只留下铁锅和空茏屉。
下午五六点才放学,不管春夏秋冬,从学校回来才能吃上午饭。上完小也有调皮捣蛋的小学生。记得学校大门外就是大街,大门边有几孔破旧不堪的破窑洞,一个窑洞里不知道是什么人放了些火药。当时这窑洞有一圈矮围墙,有一个长年卖铁器的河南人平时在院门口打铁。六年一班有一个小同学不知道是那根筋抽了,下课就去铁匠部玩,人家忙的团团转,他拉了一个烧红了的铁锨就去铲火药,轰的一声一股浓烟差点把他冲上天。为此铁匠找到学校。有位多才多艺的年轻老师编了顺口溜:“六年一班某某全,偷铲火药闹着玩,你看这娃卖悬悬,差点把娃送上天……
未完待续
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
黄陵县作协会会员
李明芳
二零二六年八月十八日于黄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