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爱上的第一个女孩是因文学结的缘。
那是八十年代末,二十来岁的我还是一个对未来充满了梦想、朝气蓬勃的文学爱好者。那是一个文学昌盛的年代,从书店到书摊随处可见金庸、梁羽生;当然也有琼瑶、席慕容。那个年代作家是一个神圣的称呼。
那时我的梦想或者是理想就是当个作家!凭自己的文笔功力写出锦绣华章名利双收、誉满天下。
可怎么样才能实现这个梦想呢?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我还是有一些小聪明的。我琢磨了好久,觉得要想成为一名作家,你得找到作家扎堆的地方,投高师访名友,多和作家交流才能学到真本事。
在我的家乡什么地方文人扎推呢?当时我能想到的只有镇上的文化馆。
于是我的第一个目标:到文化馆拜个师傅学当作家。
要想到文化馆只能星期日去,因为平常我在一家乡镇企业上班,只有星期日休息,才有较长时间骑自行车到镇上的文化馆。
文化馆门卫是个和蔼可亲的干瘦老者,他听说我来找师傅,也没问我具体找谁就让我进去了。
跑去文化馆几次后我才发觉找错了地方。我到文化馆只认识了如陈醉、孙宝龄、陈元龙等书画方面的老师,可作家却没找到一个。
某一天在文化馆会议室里和一位老兄闲聊,他说文化馆里哪有专职的作家啊,你得上市里的出版社或文学杂志编辑部打听打听。
我一听觉得靠谱:行,下个礼拜日我就去市里的编辑部问问?可天津市城里我很少去,这编辑部在哪儿咱也不认识啊?
那位老兄接着诲人不倦地说:你先别忙着去编辑部啊,你两眼一抹黑去了你知道找谁呀?这样,你去报刊亭买些文学方面的报刊杂志,看看哪些内容是你喜欢的,哪些档目适合你投稿。那些报刊杂志上面都印着编辑部的地址、电话,找起来方便。
我一听也对:先去报刊亭买些报刊杂志探探路。
八九十年代的咸水沽老街里的电影院对过是个大百货店,在百货店大门外靠近马路边有个小报刊亭,报刊亭的前面挂满了各式各样报刊的样板。
我骑着自行车很快到了那个报刊亭傍,停好车后就站在亭前上下左右仔细看了起来。在报刊亭前研究半天,又麻烦售货员拿了几份报纸和杂志翻看了一下,最后买了一本《小说月报》和《天津日报》及《今晚报》,因为这两份报纸有副刊,上面的内容我觉得有点儿意思。
自那以后我几乎每个星期日都去那个报刊亭买上些报刊。因为每次去注意力都在报刊上,并没注意到售货员长啥样。又因为报刊亭前只露出一个一尺半左右见方的错拉窗口,亭内光线较暗更看不清楚售货员长啥样了,只是听声音知道是个女的。
直到有一天那个售货员在往外递一本《诗刊》时很反常地蹲下身子将脸凑到窗口上,满脸含笑地抬头问我:你很喜欢文学吗?
我习惯性地接过杂志看向窗口,整个人呆住了。真的是呆若木鸡的那种呆。
因为那天阳光明媚,我看到了一张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清秀的脸,那脸上荡漾的微笑,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充斥着我全身,面热心慌整个人像是着了魔一样。我讷讷的张嘴欲言可怎么也发不出半点音节,直到一滴鼻血落在杂志上我才惊觉过来,手忙脚乱的付了杂志钱转身逃走了。身后传来了一串挑衅的噗嗤笑声。
那晚我失眠了,二十年来平生第一次失眠。
我有一台随身听,就是能卡在腰带上的那种小型的磁带录放机,那个年代很流行的。
这个随身听上有个红色按钮是录音键,按下它对着侧方标有麦克风三个字的小孔歌唱,你的歌声就被磁带录下来,随时可以播放。
我用了好几个晚上反复录着几句话,几句你们猜也能猜得到的话,其实就是一个少男冲动的表达!
下一个星期日我早早的就去了。太早了,报刊亭还没开门。我躲在百货部斜对面电影院与邮局间的胡同口时不时的望一眼报刊亭。
等了许久才看她姗姗来了。就见一个身量不太高但身材挺好的女孩子在吃力地卸下窗上的四块铁皮档板后又整理那些悬挂着的报刊。我见她整理好那些报刊回到亭子里,才鼓足勇气骑自行车过去,单腿点地停住车子,冲窗中人酷酷的一笑,拿出随身听放进窗囗里,大声说了句:下个星期日我来拿。然后骑上自行车跑了,身后依然是嗤嗤的笑声,不知道里面是否还含有挑衅的成分。
再下一个星期日我吸收了上次的教训,没有早早在路边等着喝风,而是接近中午时才跑过去,对着窗口习惯性的问候一声:你好!窗口内也回了一声:你好!不过那声音与往常不同,我低头寻声望去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觉得白里透红容光焕发不似以往那种脸色稍有些黄,她穿了一件很崭新的粉红花格子上衣显得比以往俏丽些,后来回想起那天的情景才知道她专门化妆了。
随着那声怯怯的你好声后,从窗口里递出了我的那个随身听。我小心接过放到胸前的斜挎包里,说声:再见!便骑着自行车便回家了。离开报刊亭时没有听到笑声,只有呼呼地风声从耳边刮过。
回到家里好久我都没敢按下放音键,心里一直有个小鼓在敲,慌慌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直到晚饭后回到自己的小屋里才把随身听拿出来,先戴上耳机然后给自己鼓足勇气按下了放音键,一个女孩的平静的话语声如山间清泉缓缓的在我心田流淌开来。
其实内容很简短,她简单介绍了她自己和家人的情况,最后说她得了一种病,由于时间过去好多年了,我记不清楚那是一种传染病还是慢性病了,只知道是个不常见的病症,最后她说如果你能接受这些我俩就可以交往了。结尾是她哼唱的当时很流行的一首歌曲中的两句…
录音带沙沙响了好久我才按下停止键,脑袋里还里嗡嗡的晕晕乎乎。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我面前,这样一个林黛玉似的女孩子能娶回家来吗?她那病不知道重不重?万一…
当时我家住在离咸水沽不远的村里,我们家是农村户口承包了十几亩地,主要由父母耕作,我才在工厂上班不久,工资又不高,能养得活一个在镇里生活惯了的非农业户口且生活条件较好的女孩子吗?
门当户对四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我心里,美好爱情的彩色泡泡面向现实一击即碎。伴随着几滴眼泪落下,我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放弃!
从此以后那个报刊亭方圆几十米范围成了我的禁区,就是要路过宁愿绕路也不敢向报刊亭看上一眼更别说靠近了。
就这样,三十多年过去了,我爱上的第一个女孩成了我心底沉淀的回忆,到现在我也不清楚她说的那个病是真的得了还是对我的考验,总之我的初恋还未正式开始就结束了。
我只是在偶尔想起她时泪眼朦胧之际心底里泛着酸。如果当年我不放弃呢?
王治国 微:wzg6806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