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塞罗那出发，不到两个小时，车子就进入了一条山路。不算崎岖，却一路蜿蜒向上。
远远地，我就看见雪山了。起初只是冰山一角，转过一个弯，整座雪山忽然铺展开来。它像是在和我捉迷藏，一会儿露出一角，一会儿又是大片积雪。
我以为看到雪山就已经进入安道尔，甚至把一个高速收费站误当成了两国之间的边检站。
雪山脚下，一条蜿蜒的大河渐渐显现出来。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只觉得那种碧绿色，似曾相识——在黄龙风景名胜区见过。
车子经过一个又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像一幅缓慢展开的田园画卷：绿油油的草地上散着牛马，牛儿慵懒地卧在一起晒太阳。
去年刚去过瑞士，而此刻，在离巴塞不过两百公里的地方，我仿佛又与那里的风景重逢。
我说，这里真美，很像瑞士。宽说，不太像，房子没有瑞士漂亮，但还是美不胜收。
大河分叉，变成一条清澈的小溪，又让我想起怀柔的山里。正是春游的季节，我一时有些恍惚。
两个半小时后，车子终于进入了安道尔。边检站一边挂着西班牙国旗，一边挂着安道尔国旗。
按照预计时间，再有半个小时就能到达长途汽车站。由此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国家有多么袖珍。
车子一进入安道尔，天色似乎忽然暗了下来，雪开始飘落。从阳光明媚的巴塞罗那，一下子到了满天飞雪的世界。即使还在车里，也能感到一层寒意。
下车的那一刻，寒气一下子贴上来。只好钻进车站候车大厅，打开行李箱，把厚羽绒服、防风裤一件件套上，围巾、帽子也都戴好——像是突然从春天跌进了冬天。
这时才发现，西班牙的手机号在这里不能用，只好打开中国移动查酒店地址。从车站走过去，不过十几分钟。
街角有一家咖啡馆，正是我和宽喜欢的那种——卖面包和咖啡的小店。我们几乎没有犹豫，就走进去避风雪。
店里是简约风格，大落地窗对着街景。里面只有一个客人，安静地喝着咖啡。我点了拿铁和牛角包，既是取暖，也是歇脚，顺便再确认一下路线。从这里再往上走一小段，就是我们的酒店。
窗外飘着雪，屋里却暖融融的。在这个陌生的国度，我和宽安静地坐着，像是偷来的一段下午。
酒店在市中心的Avinguda Meritxell上，外观看起来像一座石头垒起的小城堡。
大堂布置得像客厅：布艺沙发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张大茶几，旁边是一个壁炉，只是火是熄着的。
放下行李，我们出去找吃的。没走多远，就遇到一家四川火锅店。这样的天气，没有什么比火锅更合适。
第一天，就这样刚刚好地结束了。
安道尔位于西班牙与法国之间，人口不过八万，说着与巴塞罗那相同的加泰罗尼亚语。没有军队，由两国共同保护。这里是典型的山地国家，比利牛斯山脉终年积雪，因此也成了西班牙人的滑雪天堂。
除了滑雪，温泉也很有名。一条购物街贯穿城市中心，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商店——化妆品、箱包、鞋店……这里也是著名的免税地。
也正因为如此，经常有人购物超标，被西班牙海关查到，甚至罚款。
第二天放晴，气温回升到12度。这次来，我们既不滑雪，也不泡温泉，只是随意走走。
整座城市被群山环绕，无论走到哪里，抬头都能看到雪山。山坡上零星分布着房屋，远远望去，层层叠叠。
像一座缩小版的山城。
我们没有购物的打算，但还是走进了一家又一家店。整条街不过一公里，不是旺季，人不多。
我反而喜欢这样的时节——不拥挤，也不冷清。
走到街尽头，一座巨大的蓝色婴儿雕塑立在中央。我们没有停下，继续往前。每到一个地方，我们都喜欢走进居民区，看看他们的生活。
转过一条街，游客突然消失了，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一座小桥横在溪水之上，耳边只剩下水声。沿岸是一排被漆成五颜六色的水管，像一件有设计感的装置艺术。
巨大的水龙头提示着它的用途——旺季时，这里会流出泉水。
我们伸手试了一下，水竟然真的流了出来。捧起一口喝下去，微甜。来之前就听说，这里的水质很好。
再往前，是一组盘旋的水管雕塑，下方是一池清澈见底的水。
一个男孩光着脚站在水里。我正奇怪这么冷的天他怎么还在玩水，他的妈妈站在不远处，笑着看他。
不一会儿，他竟然把头也伸进了水里。宽伸手一摸——水是热的。
原来，是一池温泉。
我们也脱下鞋袜，把脚放进去。水很热，热得刚刚好。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地方，竟然意外泡了一次温泉。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爱上了安道尔。
这里既热闹，又安静；既现代，又松弛。
甚至生出一种念头——如果能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也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