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61期“意”专题活动。
返程火车还有五六个小时。每次来杭州都会去博物馆，这次我索性陪老婆逛商场吧。尽管不远处也有一家萧山博物馆，我还是果断放弃了。诗和远方虽在召唤，毕竟眼前还有灯火阑珊，还有万家烟火。
从地铁站出来，拐角就撞见一家大超市，通明的玻璃门里面宽敞，色调恬淡，很有诱惑力。这就是我和妻子的目的地万象汇。遇见不如撞见，索性去瞧瞧吧。
我们推开门进去，里面来往的年轻人居多，我们这组中年搭档，倒显得有些突兀了。进门处是一家鲜花饼的摊位，确切地说，是展位。精美的，好看的包装，温馨的深入的用心布置，这格调，这氛围，满满地加分项。比起火车站那些每盒二十、三十块的特产，档次立马就上去了。记起那年给儿子填报高考志愿时，大学专业里那些包装设计、产品设计和环境设计，就是要达到这样的目的吧。不用说，不用唱，不动声色地就给增值了。现代人冰凉的内心，深藏不露的欲望，犹如尚有余温的灰烬，想要复燃的难度，比登天还难。可是在这么个精心精致的场所，一招一式都是那么蓄谋已久，我们的身体发肤，分明在慢慢加温，加热，加火，慢慢地蓄集起一点一点猩红的焰色来。
拐过一个大弯，商场过道里摆出一篮篮的毛线衫。手一触摸，柔软，贴肤。最该死的还是颜色，在室内灯光打照下，柔和，柔媚，温暖了四季。
多少钱一件？我们情不自禁地问。
打完折一千二百八十元。店员语句清晰，那份轻松干脆，好似掌管生杀大权的冷酷主妇，手起刀落，不留活口。
哦……我触摸着柔软的手指，刹那间僵硬起来。
这是羊绒，加厚的。那边是六七百的薄款。她敏锐地捕捉到我们的迟疑，抄起那件绒，轻飘飘地，像真的从羊身上提起来一般，精准地给我们补上了一刀。
老家县城有家湖南怀化人开的羊毛衫店，长款、短款、厚款、薄款，一应俱有，一百到四百块，也都叫羊毛衫。去年给妻子买了件“羊绒衫”，摸起来也很柔很软，只用了三百多。嗐，都是羊身上撸下来的，怎么差异这么大呢。当然，在怀化人那儿买的羊毛衫容易被虫子咬出小洞洞，不知道这商场卖的会不会有这毛病。人家怀化人这家店开了有十多年，养活了一家三口，还带了个远房侄女，赚钱回湖南还买了房子。再者说了，在我们老家最大的“万家”商场，过道里摆的只是一些打折的内衣袜子类啊。这里，不愧是寸土寸金。想不到，万象汇一个过道，就抵过了县城的千军万马。
我被这个“过道”敲得晕晕乎乎，硬起心肠，继续往里走，有点像赴刑场接受审判砍脑袋的感觉了。
说真的，每次逛大商场都会有的这种挫败感，让自己很无力。二十多年前，我敢决断用一个月工资为女朋友买一件名牌羽绒服，当年还是女朋友的妻子也绝不会阻拦，只会幸福地享受那尽管只是“片刻”的奢侈。如今已不是我敢不敢的问题了，而是妻子她自己这关过不去的问题了。想当年那个吃穿用度都顶尖的独生女娃，已然被生活毒打成了吝啬妇，不多的薪酬被她分为大卸八块，先吃这块，还是后吞那块的纠结，几乎成了她生活的全部，想到这里，我的伤感和愧疚便如野草般在心头疯长起来，蔓延到全身。
妻子没感觉到我的悲伤，这些个打击对于她来说，没什么效果，她晓得钱包深浅，能够断然扼杀我的垂死挣扎，那种冲冠一刻为红颜的冲动。她兴致勃勃地进去一家，又毅然决然地出来一家。
跟你出来，真有意思。一点也不累。她轻松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