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姜老太太去世了。
按本地风俗,死者入殓后,由家族里的族亲运送遗体去殡仪馆火化,儿女送到门外,然后留在家中等候。
接送遗体的灵车来了,当姜老太太被抬起时,亲属们的哭喊声顿起。
“娘啊,亲娘啊!你怎么就丢下我们走了!疼死我了,娘啊!亲娘啊!……”大女儿跟在后面哭天抢地地喊,一度哽咽不止,身子瘫软着往下沉。族里两个侄媳赶紧在旁侧架住她,拍打她的后背劝慰她。她挣扎着站起来,再次号哭着踉踉跄跄地跟上去。
灵车离开时,大女儿趴在地上,双手捶打着地面恸哭得撕心裂肺:“娘!娘!……”
“大侄女,快起来,别哭坏了身子,恁娘知道你孝顺。”几位祖婶急忙上前拉起她,搀着她往屋里走。
进屋后,大女儿洗了把脸,便神色如常地跟大娘婶婆们聊起了家常,又是老公又是儿子孙子的,话里话外满是炫耀。之前脸上的悲戚之色早已荡然无存,说到高兴处,笑得“咯咯咯”,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二大娘,这件棉袄是我给俺娘买的,又轻又暖和,花色也漂亮,俺娘穿了没有几次,给你穿吧。”大女儿从里屋炕上拿了件黑底酒红色缠枝牡丹花的棉外套,递到一个老太太面前。
“看这花多漂亮,料子也好,花了小三百块钱呢。二大娘,你穿了肯定又洋气又好看。”
跟儿子、儿媳一起待在里屋的二女儿撇了撇嘴,小声跟弟弟、弟媳吐槽:“咱娘最喜欢这件衣服了,她傻乎乎地竟然要送给二大娘!”
两个小时候,灵车回来了。
“儿女们都出来看看你们老人的骨架吧。”遗体接运工在堂屋喊道。
姜老太太火化时选择的“高级火葬”,保留了骨架,安放在水晶棺里。
“我不想看,看了难受。”儿媳低声说。
“我不敢看。”二女儿说,转向弟弟:“你出去看看吧。”
儿子刚要起身,就听到大女儿在外面喊:“彬彬(她的孙子)”,快出来,快出来看看。”听那语气甚是兴奋。
“咱大姐这是干什么?看光景啊?”儿媳愤愤说道。
儿子咬牙:“真是彪(傻)到家了!”
“你看你看,这是……这是……”外面,大女儿喋喋不休地解释着。
蒋勋在《孤独六讲》写道:“在群体文化中,婚礼丧礼都是表演,与真实的情感无关。”
诚然如此。